中升腾,凝成一片白茫的雾。
不是做饭。是熬盐水和糖水。
盐是从缴获的日军物资中翻出来的,白色粗粒,装在麻袋里。糖也是缴获的——日军的白糖,装在木箱里,用油纸包着,还没受潮。
炊事班长蹲在锅边,用长勺搅着锅里的水,往里面加盐加糖。用嘴尝了尝,咸甜苦混在一起,味道说不上好,但管用。
“行了,灌。”
战士们端着搪瓷缸子,蹲在熟睡的战士身边,一手扶起他们的头,一手把缸子凑到嘴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嘴里灌。
有的战士被灌了热水后呛咳着醒过来,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有人在给自己盖被子,嘟囔了一句什么,眼皮又沉了下去,脑袋歪到一边,继续睡。
有的战士喝了两口,眼睛都没睁,嘴里含混地吐出几个字:“……还有吗?”炊事班的战士又灌了半缸子,他喝完了,头一歪,又睡过去了。
有的战士被灌了水之后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满是血丝,手本能地摸向身边的步枪。炊事班的战士按住他的手腕,低声说:“自己人。喝点水,接着睡。”他愣了愣,松开手,闭上眼,几秒钟就重新沉入了梦乡。
赎罪军的士兵同样一视同仁。热水、盐水、糖水、被子——一样不少。
小林正雄蹲在一个熟睡的赎罪军士兵旁边,亲自给他灌水。那人的脸被冻得皲裂,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手指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冻成硬邦邦的一坨。
他喝了两口水,眼皮动了动,没睁开,嘴角微咧了一下。
小林正雄把缸子放下,站起来,环顾四周。
四万名战士散布在阵地上,在每一处火堆旁忙碌着。有人灌水,有人添柴,有人从仓库里翻出棉被和毛毯,盖在熟睡的战士身上。没有人大声说话,没有人跑步,所有的动作都是缓慢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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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成裹着大衣,踩着被血浸透又冻硬的雪地,在阵地上缓慢行走。
邓萍、杨汉章、黄开湘、孙玉清、陈吉陪同在侧。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火堆一个接一个地从阵地前沿延伸到纵深,橘红色的火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跳动,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忽长忽短。火堆旁边,到处是熟睡的战士,裹着棉被和毛毯,蜷缩在战壕里、工事中、弹药箱旁边。有人打呼噜,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
鼾声此起彼伏,在风中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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