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感到五脏六腑仿佛在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腐蚀,疼痛从腹部向四肢蔓延,手指和脚趾开始麻木冰冷。他用尽全力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元帅。
德米德靠在椅背上,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他的嘴唇变成了青紫色,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他仍然保持着最后一丝威严——他没有喊叫,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盏轻轻摇晃的水晶灯,仿佛要把自己最后的愤怒和不甘刻进那片光芒里。
“乔……巴……山……”
德米德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他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头歪向一侧,再也不动了。
姜仓霍尔洛想伸手去拉他,但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支离破碎——晃动的灯光、尖叫的人群、倒在地上的人们……这一切仿佛离他越来越远,像一幕被拉上了幕布的戏剧。
在最后的时刻,他想起了乌兰巴托的草原,想起了年轻时和德米德一起纵马驰骋的日子。那时的风是清冽的,天空是湛蓝的,他们还相信革命,相信正义,相信这片土地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多么可笑啊。
他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敌人的子弹下,而是死在一辆列车的餐车里,死在了一顿饭上。
姜仓霍尔洛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德米德那双没有合上的眼睛。那双眼睛毫无生气地盯着天花板,瞳孔放大,里面倒映着水晶灯破碎的光。
列车继续向西行驶,穿过无边无际的西伯利亚黑夜。
泰加站到了。
这是一座连站台都没有的小站,隐没在茫茫林海之中。车门打开,十几具尸体被抬了下去。他们的脸上都蒙着白布,静静地躺在站台上,像一排被抛弃的货物。夜风吹过,掀起德米德身上白布的一角,露出那张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脸。
几天后,莫斯科的报纸刊登了一则简短的讣告:蒙古人民共和国元帅格勒格道尔吉·德米德,因食物中毒不幸逝世。
又过了几天,一纸文件将这位死去的人定性为“日本间谍”、“反革命组织首领”。他的家人、部下、战友,所有和他有过关联的人,都开始被一一清算。
而此刻,霍尔洛·乔巴山正坐在乌兰巴托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杯伏特加。他慢慢地将酒喝干,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从这一刻起,蒙古再无人能与他抗衡。
克麦罗沃州,通往图瓦的土路上,一支由多辆四轮马车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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