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谢铭坐在童年卧室地板上。
地板是凉的。夏天傍晚的风从纱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楼下花坛泥土的气味。铅笔在指尖转了三圈,又掉在草稿纸上,滚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灰线。
作业本摊开着。第六道题写了一半就划掉了,第七道题写了开头又涂黑。纸面上全是橡皮擦过的毛边,有些地方薄得能透出底下的木纹。
“太难了就不做了。”
母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玻璃杯。牛奶的热气在杯口凝成白雾,飘了一会儿就散了。她把杯子放在书桌角上,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两秒——试温度的习惯。
七岁的谢铭没有抬头。铅笔尖戳在草稿纸上,压出一个深深的黑点。“老师说,数学不会说谎。”
母亲笑了。
那个笑很轻,像风吹过窗帘边缘。她蹲下来,从谢铭手里抽出铅笔,在草稿纸空白处画了一个圆。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圆闭合的瞬间,她停笔,抬起头。
“这是完美的,对吗?”
七岁的谢铭盯着那个圆。线条流畅,首尾相接,几乎看不出起点在哪里。他点头。
“那如果我说,这个圆不存在呢?”
成年谢铭站在裂缝中,看着这一切。
他站在童年卧室的角落,脚下是碎裂的记忆——地板砖的纹理像水面一样波动,墙壁上的贴纸在褪色和鲜艳之间来回切换。空气里有热牛奶的气味,有铅笔屑的气味,有母亲身上洗衣粉的气味。
这些气味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喉咙发紧。
七岁的自己抬起头,眼睛里有困惑。“圆不存在?可是你画了它。”
“画了它,不代表它存在。”母亲把铅笔放在纸上,让铅笔自己滚到桌边。“数学会说谎,谢铭。它告诉你圆是完美的,但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圆。它告诉你一加一等于二,但如果你把一只兔子和一只鸡关在一起,你数出来的是两个动物,不是两个数字。”
七岁的谢铭皱起眉头。“那为什么要学数学?”
“因为数学虽然会说谎,但它不会骗你。”母亲摸了摸他的头。“说谎和骗人不一样。说谎是告诉你一个不真实的东西,但你知道它不真实。骗人是告诉你一个不真实的东西,还让你以为它是真实的。”
成年谢铭的手指在颤抖。
他记得这句话。他记得母亲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那种轻描淡写,像在说“今晚吃鱼”一样的语气。他当时没听懂。他以为母亲在开玩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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