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愤怒,那种想要撕碎一切但连拳头都握不紧的愤怒。一个孩子的困惑——那个孩子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说话,为什么大人们可以说话而他不可以。
林渡的身体开始崩溃。
他的手抓住了管道的壁面,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的牙齿咬住了自己的舌头,血腥味在嘴里散开。他的眼睛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见——不是因为黑暗,是因为他的眼睛里全是别人的画面。
那个孩子的灰色皮肤。那匹马的白骨。那个母亲空洞的眼睛。
它们重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画,所有的线条都扭曲了,但每一条线都在疼。
“林渡!“
苏薇的声音。
他听不见。不是听不见——是被淹没了。十七个人的声音像洪水一样灌进他的耳朵,他分不清哪个是苏薇的,哪个是那个孩子的,哪个是他自己的。
“林渡!你怎么了?!“
苏薇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就在她碰到他的那一刻——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不是消失了。是被替换了。
十七个人的痛苦还在,但现在它们上面多了一层东西——苏薇的恐惧。她在怕他。她怕他会像矫正中心里那些人一样,被痛苦吞掉,再也回不来。她怕她是那个把他推进白色房间的人。
这两种恐惧叠加在一起,像两面镜子对着放,无限反射,无限放大。
林渡的鼻血流了下来。
他感觉到了——温热的,咸的,从鼻孔里滑下来,流过嘴唇,滴在管道的地板上。
“别……碰我……“他说。但他的声音不像是在拒绝。更像是在恳求。“别碰我……我控制不了……你一碰我,我就能感觉到你……我能感觉到你在怕我……这比他们的痛苦更……“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苏薇的恐惧里有一种东西,比任何痛苦都更让他无法承受。
她在后悔。
她在后悔碰了他的手。她在后悔在白色房间里哭了那滴眼泪。她在后悔醒过来。
而他能感觉到这一切。每一丝,每一毫。像用放大镜看一张纸上的裂纹——你看到的不是纸,是裂纹本身。
苏薇松开了手。
她的手离开他胳膊的那一刻,林渡的身体像被抽走了什么支撑,整个人滑了下去,背靠着管道壁,滑坐在地上。
他在喘气。
不是正常的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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