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一阵从爱琴海吹过来的风轻轻推着。
“陛下,那真是美极了。地中海的蓝和英吉利海峡完全不同——不是那种灰蒙蒙的、沉郁的蓝,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从深蓝到翠绿层层晕染开来的蓝。海豚在船头跃出水面,白色沙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们在苏尼翁角的海湾里泡了一整个下午,那海水竟然是温的。爱琴海的阳光,比布莱顿的夏天好了一百倍。”
夏洛特望着她,眼睛里浮起一丝极淡的、藏不住的羡慕。
那羡慕很轻,轻得像是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道涟漪,转瞬就散了。她端起那杯已经不冒热气的红茶,抿了一小口。
“自从成了女王,倒是不方便到处旅行了。不过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讲海滩的。”
她把茶杯放下,声音微微沉了下来。
“我听了巴泽尔杰特的下水道方案。那可能是数百万镑的大工程。霍乱疫情已经控制住了,现在人人都觉得瘟疫过去了,警报解除了。越是这种时候,下议院越不会通过那么庞大的拨款。他们会说——这不是刚建了热水供应点吗?不是刚补贴了煤炭吗?疫情不是没死多少人吗?既然没死多少人,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多钱去修看不见的地下管道?”
玛丽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秋日阳光照得发亮的草坪上,几只鸽子正低着头在草地上啄着什么,慢悠悠的,浑然不知这座城市的底下正流淌着比霍乱更致命的隐患。
“下议院对王国的每一笔支出都盘算得明明白白。他们是选民选出来的,要对选区负责,要对税收负责,要对那些刚刚在疫情中缓过一口气来的商人和工厂主负责。这些我都理解。他们手里的每一枚英镑,都必须花得让人无话可说。”
她顿了顿,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夏洛特。
“可伦敦的下水道,本来就是用于改善伦敦未来的卫生环境的。如果要让约克郡的农夫为伦敦人的排污管道出钱,要让兰开夏的纺织工人为泰晤士河的堤岸工程纳税——他们自己的水井都还没修好呢,凭什么替伦敦人买单?这么想,不公平。”
夏洛特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她微微偏着头,那只戴着细银戒指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花园里的白玫瑰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绽放,她把目光从那些花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玛丽脸上。
“那你的意思是?”
玛丽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她把杯子放回碟子里,抬起头时,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像是已经把这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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