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海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我在想,你之前一直告诉我——要多出来走走,才知道这个世界原本是什么样子。现在我终于懂了。希腊的绣娘在棉布上绣花,每一朵花的纹样都来自她们家后院种的橄榄树和柠檬枝。
意大利的渔夫在渔网上打结,每一个结都和他们祖父年轻时打的结一模一样。
马赛的鱼汤用了几百年同一个配方,那不勒斯的披萨师傅把面团抛向空中,那姿势和维苏威火山一样古老。
他们用了多少代人把这些东西传下来,不是为了放进博物馆——是因为这些就是他们的生活。而我在伦敦学了这么多年设计,我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生活。”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那张画了一半的渔网速写。
“我要关掉皮卡迪利大街上的裁缝铺。带着我这些年攒下的钱,来雅典重新开始。”
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很稳,像是已经在心里被翻来覆去打磨了很久。
玛丽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远处那座矗立在海崖上的波塞冬神庙,那些残存的白色大理石柱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玫瑰金色。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妹妹。
她想起很多年前,这个妹妹还只是朗博恩客厅里一个只会拿着帽子在镜子里转圈的小丫头;
后来她成了珍娜太太裁缝铺里站了一整天腿肿了也不肯说苦的学徒;
再后来,她成了那个在女王登基前一针一线把银线蕾丝缝进象牙白帝政裙的年轻设计师。
如今她坐在这里,在爱琴海的暮色里,说她要去雅典重新开始。
“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莉迪亚把素描簿合上,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海面,眼睛里带着一种做了一辈子衣服的人很少会有、可一旦有了就谁也拦不住的笃定,“伦敦的确让我学到了很多。但真正的灵感不是关在裁缝铺里改领口和腰线就能得到的。我现在知道了——那些真正的设计不是来自别家的款式,是来自这里。来自这片海,这些石头,这些在渔网上打了几百年结的手。”
她顿了顿。
“我想在这里做设计。重新开始——以这片海为起点。这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比关掉一家开了这么多年的裁缝铺还要大的勇气。但我已经想好了。”
海风从苏尼翁角的悬崖下翻涌上来,把莉迪亚的草帽吹得轻轻晃动。爱琴海在她身后燃烧着当天最后一抹金红色,像一炉正在缓缓冷却的炭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