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些数字还在涨,运河股票,康沃尔铜矿,南美矿业,都在涨。
可涨幅越来越慢了,像一个人跑累了,喘着气,步子越来越小。
她知道那个人迟早要停下来的,也许还会摔一跤。
可她已经把该卖的卖了,剩下的,让它们慢慢出清。
加德纳舅舅每个月来一次,把那些卖掉股票换来的金条存进保险柜,然后把数字记在那本越来越厚的账本上。她放心。
她放心了,脑子就空出来了。空出来的脑子,就开始想别的事。
她想起那些年她收到的信。
那些从伦敦、从利物浦、从曼彻斯特、从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小镇寄来的信。
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写在厚厚的信纸上,有的写在从账本上撕下来的纸片背面。
写信的人有女人,有男人,有年轻的,有年老的。他们都说同样的话——“我也在写。可我找不到人出版。”
她想起那些信里的故事。一个女人写她在工厂里看见的事,那些女工的手,那些被棉尘堵住的肺,那些在机器旁边站着睡着的人。
一个老人写他年轻时在海上漂流的经历,那些风暴,那些岛屿,那些他说不出名字的鱼。
一个年轻男人写他家乡的传说,那些在林子里游荡的鬼魂,那些在月圆之夜会变成狼的人。
她不知道那些故事写得好不好,她只知道,那些信纸上的字,一笔一画都很用力,像写信的人把所有的力气都压在了笔尖上。
可他们没有钱,没有门路,不认识出版社的人。
他们的故事,只能躺在那些信纸上,躺在那些从账本上撕下来的纸片背面,躺在抽屉的最底层,永远没有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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