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者之间不断交换着锡片样品和迷迭香干叶。
女人让克莱尔在灶火前蹲下来。“你从蒙马特和里昂来,都知道怎么做。但马赛和巴黎不一样——巴黎是河,里昂是河与山,马赛是海。你封一罐。”她往克莱尔手里塞了几条刚处理好的沙丁鱼,鱼身是细长的银灰色,鳞片还在,眼睛是透明凸出的——水还在。克莱尔把手悬在灶口上方,松木炭的火更软更散,她把手往前挪了一寸。热度够了。她把沙丁鱼放进海水锅里,加了一小撮马赛盐田结晶,加了一根新鲜迷迭香。煨的时间很短——沙丁鱼肉质细嫩,不能久煮。她尝了汤汁,咸在最前面,鲜在中间,马赛太阳的烈度在最后。装罐封口后,她在标签上写下:马赛。沙丁鱼。海水煮。迷迭香。然后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铁皮罐截面,和渔妇祖辈图纸上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傍晚,克莱尔坐在橄榄树下,翻开新记录册记录今天的收获。刚写完几行,她听到有人走过来说话——是刚才那个年轻渔妇,手里拿着一个被她自己捏得有点变形的铁皮罐样本,罐口沾着几片新鲜的沙丁鱼骨。她手里这个铁皮罐是合作社刚试制的新样品,罐底没有卷边,走的是锡片压封的老路子。她把罐子举到克莱尔耳边,轻轻晃了晃,汤汁的闷响从罐口那一圈被反复捶打的锡层里透出来,告诉她浸海水的锡片比陆上老得更快,但口感比真空罐来得更绵——好像鱼还在汤里呼吸。克莱尔接过罐子看了很久,忽然意识到这批用老法压封的罐子在长途运输上的局限,正好可以和她在巴黎科学院档案室见过的最新气调包装技术形成对比。她赶紧在记录册上补记了一笔:“新样品的盐度梯度与老法结构一致,但长途运输稳定性待优化——建议将合作社的口述配方与实验室气相色谱数据做套核对比。”写完她征得同意,把这只罐子连同那包海盐结晶、淬火锡片和迷迭香一起收进了工具箱。
天全黑了。地中海的星空比巴黎低,比里昂密,海风把橄榄树叶吹得沙沙响。她忽然想起两百年前那个脸上有马刀疤的辎重兵在维尔纽斯把自己最后那份口粮塞给朱利安——那份口粮,正是马赛渔妇用海水煮的鱼罐头。铁匠告诉她这件事时,她没有哭,此刻坐在橄榄树下,闻着指尖迷迭香的余味,喉咙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个年轻的辎重兵,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到嘴角的刀疤,他在巴黎出发前把自己唯一一颗子弹放进朱利安手心,在远征路上吃掉分配给自己的每一顿海水鱼罐头,在维尔纽斯的最后一夜把自己的罐头留给了别人。铁锤回到了巴黎,盐花回到了蒙马特,她现在正坐在当年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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