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的新土豆。她让女儿去把昨天那批老土豆搬过来——克莱尔小姐既然要学,今天就学挑。好的放锅里,不好的别扔,切开来,看里面。
索菲二号抱着木箱从储藏室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孩。他们把土豆一颗一颗排在长桌上——大的小的,圆的扁的,表皮上布满纹路的,脐端留着一小块疤的,顶端冒出了比头发丝还细的淡紫色嫩芽的。克莱尔一颗一颗摸过去,摸到那颗冒嫩芽的土豆停了下来。嫩芽是淡紫色的,在晨光里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比头发丝还细无数倍的维管束。她想起昨天在档案室,她翻开那本远征记录册最后一页,铁皮罐里那颗从马赛带回的迷迭香嫩芽也是这样——被密封在不透光的铁皮里,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但它还是发了芽。她把那颗土豆递给索菲二号。索菲二号接过去,看了一眼嫩芽,把它单独放在窗台上那块嵌着碎玻璃的旧红砖旁边。“这颗不切。留着。春天种下去。”克莱尔点了点头。
中午,索菲二号的母亲把克莱尔封的那瓶牛肉罐头和昨天剩下的蔬菜汤一起倒进大铜锅,加了一把新切的芹菜,用炭火热了。她分盛了好几碗,把其中一碗塞进克莱尔手里,指了指院门旁边那个一直插嘴想爬上灶台的皮小子,让他再去搬两张矮凳。几个男孩和索菲二号蹲在灶火边,端着碗,没有人说话,院子里只有喝汤的声音。
克莱尔咽下最后一口牛肉时,她忽然听见身后的石墙边有动静。一个老人端着昨天用过的那只空碗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锅汤。索菲二号的母亲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碗,重新舀满,递回去。老人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克莱尔。他坐在一把旧折叠椅上,嗓音沙哑而用力,像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口汤顶开了。
“我祖母在里昂封过罐头,后来在围城时把最后一点盐让给了邻居。她说——盐刚好不是舌头决定的,是手决定的。你的手,我看见了。”
克莱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拇指根部的痂在午后的光线里是淡褐色的,和两百年前那个从巴黎远征到莫斯科的人手指上缠的布条下面的冻疮疤痕一样的颜色。她把自己的记录册从工具箱里拿出来,翻到最新一页。在上午写下的配方下面,她补了两个字。
“盐刚好。”
傍晚,索菲二号的母亲把石板前方的空地清理了出来。石板上的数字和符号层层叠叠,从1798年的桃子一直排到昨天索菲二号新刻的那行字。她把一小截粉笔递给克莱尔。“每来一个人,只要封过第一瓶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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