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铁皮罐到第三代铁皮罐,结构变化不大,但封口精度越来越高。模具公差越来越小,罐盖和罐身卷边的缝隙越来越窄——窄到封锡线刚好能嵌入两片铁皮的间隙。他把第三代模具图递给朱利安,两套图纸之间的墨迹还新鲜,显然昨天刚从绘图桌上拿下来。
埃莱娜从石板前走过来,手里拿着亨利的最新信件。亨利现在不写乐谱了——他把注意力转向了巴斯德的早期论文,在伦敦皇家学会的图书馆里读到了关于微生物腐蚀的初步报告。信里说:“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不仅在罐头里,在伤口里,在河水里,在一切东西里。你用显微镜看汤汁,我用显微镜看泰晤士河的水。我们是同一台显微镜的两端。”埃莱娜把他的信放在记录册旁边,开始调整实验台上的显微镜——镜片是巴黎那个退休光学仪器匠人按她的新图纸重新磨的,放大倍率比远征前提高了一倍半。她把朱利安今早刚封好的铁皮罐打开,汤汁涂片,对着显微镜看。没有不该存在的丝状物,铁皮罐的密封足以阻止外界微生物侵入。她把结果记在记录册上——不是用炭笔,是用鹅毛笔蘸着从里昂寄来的橡瘿墨水,那是摊主托铁匠学徒捎来的。
在遥远的里昂,摊主去年秋天收到了从巴黎寄出的第一批铁皮罐样品,他把它放在木板桌最前面——不是卖,是给路过的人看。铁皮罐旁边是他这些年刻的木片:耳朵,眼泪,手,河弯,太阳。铁匠学徒从打铁铺拿来专门为铁皮罐卷边打制的凹槽铁砧,砧面上磨出一道与罐盖外沿弧度完全吻合的半圆形凹槽,把一片锡线放在凹槽里,罐身扣上去,锤子敲在卷边处时罐身自己在砧面上旋转,均匀受力,一次成型。他的第一代封罐机就是用这个原理做的——凹槽铁砧配一个刚好卡住罐身的摇臂,摇臂转动一圈,锡线均匀压入。他把这套工具画成图纸,托葡萄农的邻居带到了巴黎。
朱利安铺开铁匠学徒的图纸,和威廉从伦敦带来的图纸并排放在长桌上。两套图纸从不同的起点出发,在卷边结构和铁锡合金配方上几乎完全一致。他拿起炭笔在两套图纸中间画了一条连接线,在连线旁边写:“不是巧合。是接缝。”
索菲把铁匠学徒的图纸贴在石板旁边,用粉笔在图纸下方画了一个里昂的小人形符号。从各地汇聚而来的痕迹,在蒙马特高地的石板上越来越密,像一片不断生长的森林。
当天上午,四个人各自从远征前后的储料中取来不同的肉,封同一批铁皮罐,写同一页记录。朱利安拿从莫斯科带回的最后一点冻马肉,纤维已经被两个冬天冻酥,煨的时间却比新鲜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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