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已经废弃了,没有人。碎石堆在河岸边,被河水冲刷着,慢慢变成卵石。女孩站在碎石堆前,看着那些被切开、被凿开、被炸开、被运走、被遗弃的石头。爷爷在这里采了很多年的石。他的手摸过哪些石头,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些石头现在在哪里——有的在里昂的墙上,有的在索恩河下游的墓碑上,有的被河水冲了一百年,嵌着铁矿碎片,被她揣在怀里。
她蹲下来,从碎石堆里捡起一块。灰白色的石英岩,断面上有凿子留下的痕迹——一排极细的、平行的白痕,和老石匠在墓碑上凿出的那种一模一样。不是刻字,是采石。爷爷的凿子,或者爷爷工友的凿子,在这块石头上留下了这一排白痕。石头被采下来,又被遗弃,在这里躺了很多年。白痕还在。
她把石头贴在脸上。凉的,粗的,凿痕微微扎着她的颧骨。她贴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怀里。三块石头了。嵌着铁矿碎片的石英岩,嵌着石化叶片的铁矿石,留着凿痕的采石场碎石。三块石头在黑暗里轻轻碰着,每一块都有接缝,每一块接缝都在唱自己的歌。
老妇人站在她身后,看着采石场,看着那些被切开的山体。她在里昂等了很多年,等一个合适的时候带孙女来这里。现在她带来了。“你爷爷在这座山里采了很多年石,每天天亮来,天黑走,中午坐在这河边吃我给他带的饭。他从来不说什么,只是吃,看着河,然后回去继续采石。他死了以后,我没有再来过。”
女孩把三块石头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河滩上。嵌着铁矿的石英岩,嵌着石化叶片的铁矿石,留着凿痕的碎石。三块石头并排,接缝处,石英岩和铁矿交换的那道深褐色的线;铁矿石和石化叶片交换的那道更细的、近乎黑色的线;碎石上凿痕和石头本体之间那排平行的白痕。三道接缝,三种交换。她把准备明年的铁也掏出来,放在三块石头旁边。彩虹色的氧化膜在暮光里是淡紫、蓝紫、金黄、淡金色的渐变。四样东西并排躺在索恩河边的石滩上,河水在它们面前流淌。
她坐在那里,把骨柄刀从怀里抽出来,拿在手里。刀刃上那层淀粉膜在暮光里泛着极淡的彩虹色,和准备明年的铁表面那层氧化膜一样。她看着刀,看着石头,看着河。“爷爷凿过的石头,有的被人运走,有的被河水冲走。我怀里这三块,一块被他扔了,一块在他来之前就从山体崩落了,一块被他采下来又遗弃了。都不是他想要的那些。但他摸过它们。他的手摸过嵌着铁矿的那块——他觉得它太硬,扔了。他的手摸过留着凿痕的那块——他凿下来,觉得它不够大,遗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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