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切。胡萝卜斜切成段,每一段转动四分之一圈,再切下一刀。滚刀块从刀下滚出来,大小不均——她的手还没有学会。但她记得朱利安在巴黎实验室里切胡萝卜时手腕的角度。她模仿那个角度。切到第四根时,滚刀块的大小开始接近了。洋葱,她深吸一口气,切下去。眼泪涌出来。她没有擦。让泪水流。和威廉在巴黎实验室里一样。土豆,芹菜,月桂叶。
生火。陶炉里的木炭是她自己烧的——索恩河畔的柳木,烧出来的炭轻而脆,火力不如巴黎的橡木炭。她蹲在陶炉前,把手悬在火焰上方。热度从炉口涌上来,先是温热,然后灼烫。她的手掌本能地想要缩回,她没有缩。和朱利安在巴黎实验室里一样。感受热气的质地——不是温度计的数字,是热的形状、热的重量、热在皮肤上流动的方式。柳木炭的火比橡木炭更软,更散。她需要更近一点。把手往前挪了一寸。热度够了。
铜锅里的水开始变热。不是翻滚,是水面出现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蒸汽。煨。她把切好的蔬菜放进锅里。胡萝卜,洋葱,土豆,芹菜,月桂叶。加冷水。盖锅盖。然后她拿起盐罐——里昂本地的盐,从索恩河下游的盐场来的,颗粒比巴黎的盐粗,颜色偏灰,带着极淡的、矿物质的涩味。
她把木勺伸进盐罐,舀起一勺。悬在锅口上方。盐粒在勺心里安静地躺着,灰色,粗大。和巴黎的盐不一样。和索菲的盐不一样。和朱利安的盐不一样。和威廉的盐不一样。和埃莱娜的盐不一样。她的盐。她种的菜。她烧的炭。她从索恩河畔采的月桂叶。
她的手腕倾斜。盐粒滑动。第一粒落下。一小撮落下。她收住手腕。勺子里的盐剩下一大半。手自己决定的。
等待。她蹲在陶炉前,膝盖磕在泥土上。柳木炭的火在陶炉里发出细小的噼啪声,铜锅里的汤汁开始咕嘟。煨。香气从锅盖缝隙渗出来。胡萝卜的甜,洋葱的香,芹菜的清,月桂叶的木质气息。和她三周前在巴黎蒙马特高地实验室里闻到的索菲那锅蔬菜罐头的香气一样。也不一样。索菲的香气里,有诺曼底泥土的赭红色,有布列塔尼洋葱在巴黎中央市场第三个摊位上被胖女人从马车上卸下来时沾着的晨露,有朱利安控火时手掌悬在火焰上方感受的橡木炭的热度。她的香气里,有里昂泥土的灰褐色,有索恩河畔柳木炭的柔软,有她自己削软木塞时手指被划破后血珠渗出来和软木碎屑混在一起的铁锈味。同一种配方,不同的刚好。
一个时辰到了。她揭开锅盖。蒸汽涌上来,把她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脸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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