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的秋,来得比漠北更烈,更狠,更不留情面。
风是从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狂飙而出的,裹着细碎如刀锋的砂砾,打在驼队客商的皮袄上簌簌作响,但凡脸颊、手背这类露在寒风里的肌肤,被刮一下便是一道细而深的血痕,疼得人倒抽冷气,却只能咬牙忍着,连揉一揉的功夫都不敢耽搁。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像一块浸饱了寒雾的破毡,死死罩着一望无际的戈壁滩,目之所及,只有枯黄干瘪的梭梭草、硌脚的砾石,连一只孤鸟、一丛活草都难得一见,死寂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音。唯有脚下这条被千百年商旅踩出来的官道,泛着浅淡的土色,向着西方无尽延伸,通往那座传说中遍地琉璃、堆满珍宝的花剌子模。
一支绵延数里、望不见头尾的驼队,正踩着落日最后的金辉,缓缓西行。
四百五十余峰骆驼,全是蒙古草原精挑细选的健驼,驼峰高耸,皮毛油亮,每峰驼背上都驮着摞得比人还高的货物:雪绒般的蒙古紫貂皮,是漠北贵族争相求购的珍品,一张便能换十头肥羊;晒干压实的羊毛捆,整齐紧实,是西域织布机上最上等的原料;从中原一路运来的蜀锦、云锦,织着缠枝莲、翔凤纹,在昏光下泛着温润华光,隔着布包都能摸到细腻纹路;还有一个个裹着双层锦缎的梨木匣,里面装着沉甸甸的金银铤、鸽卵大小的玛瑙、莹润的珍珠,是成吉思汗特意备下,用来与花剌子模通好的重礼。熟铜打造的驼铃挂在驼颈上,风一吹便叮铃哐啷作响,清脆的声响穿透戈壁的死寂,成了这趟九死一生远行里,唯一的慰藉与生机。
这不是普通的民间商队,是大蒙古国建立后,成吉思汗第一次派出的官方通商使团,承载着草原与西域和平往来的厚望,分量重如千钧。
领头的阿三,年近五旬,是漠北与西域间有名的回回商人,半生游走于戈壁草原,精通蒙古语、畏兀儿语、花剌子模语,为人忠厚守信,办事稳妥,被成吉思汗亲自点名,授以虎头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蒙古文与畏兀儿文,见令牌如见大汗,沿途部族、城池皆要礼遇。他骑在一匹棕红色的老马背上,身着磨得发软的藏青皮袍,腰间紧悬令牌,左手死死攥着一卷裹了三层油布的书信,那是成吉思汗亲笔写给花剌子模国王摩诃末的国书,字迹苍劲,言辞恳切,全无征战之意,只剩通商诚意:“朕已一统漠北,立国称汗,念东西方商旅不通,百姓无利,故遣商队携货而来,愿与花剌子模永结友好,商旅无阻,互不侵犯,共守丝路安宁。”
阿三身后,四百五十余名商旅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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