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过了。
京城的五月白日里热的狗都伸舌头,可入一旦了夜,燥热却散了。
风从北边来。
风穿过诚意伯府后庭院的回廊,撞在廊柱上折了个弯,又一路裹着槐树叶子哗啦哗啦往院子中央卷。
树枝刮着青瓦檐角,声音又轻又细。
许有德站在院子正中间。
他没穿外衫,只披了件中衣,右手里攥着两枚盘了十几年的核桃。
搁平日里他攥着这玩意,可比攥着户部大印都踏实。
可今夜他一下都没盘,两枚核桃就只是牢牢箍在掌心里
他的眼睛看向北边,却什么也看不见,乌云把月亮捂的严严实实,天际线黑沉沉一片。
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城墙。
可他就是盯着。
仿佛只要不眨眼目光,就能穿过千里官道,穿过居庸关的城门洞子。
穿过燕山的峡谷和北地的风沙,一直看到镇北城里去。
身后的月门里亮起灯光。
许无忧提着灯笼,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他胳膊上搭着一件鹿皮大氅,是许有德入冬时常穿的那件。
“爹。”
许无忧走到近前,将大氅展开搭在许有德肩头。
“都过了子时了露水重,您这一身单衣杵在风口里,明儿骨头的疼上半天。”
许有德没回头。
大氅搭在肩上后,他也没伸手去拢,任凭风把衣摆吹的啪啪响。
“五月中了。”
“可你闻闻这风。”
他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刮的邪性啊。”
许无忧没接话。
他把灯笼搁在脚边的太湖石上,站到父亲左手边也抬头看了一眼北方。
什么都看不到。
黑。
“还记得,当年你二弟走的时候,也是这个时辰。”
许有德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自言自语。
“天不亮就出的城门,我站在门口送他,他骑着枣红马穿着不合身的皮甲,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许无忧他顿了顿说。
“记得当时在桃源,那小子说爹您等着,儿子去给许家挣个军功回来。”
风又大了一阵。
老槐树的枝丫被吹的歪向一边,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许有德脚前,沾了露水贴在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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