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漫过胸口,冰的连骨头都在发疼。
许战不知道自己在这地底已经泡了多久了。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白天和黑夜是同一种颜色。
唯一能感知的只有水位高低,涨上来时淹到下巴,他仰着头才能呼吸。
退下去时露出肋骨,伤口上趴着的蚂蟥被冷风一激,吸的更紧。
他分不清哪些声音是真的,哪些是脑子里的东西。
有时他能听见战马嘶叫,蹄铁踩碎冻土,还有骑兵冲锋时人马混杂的嘶吼。
那是夜袭蛮子先锋营的动静。
弟兄们举着刀从壕沟里爬出来,嘴里嚼着小妹送的肉砖,浑身使不完的劲。
那一仗打的漂亮。
三千人的命,是那批军粮给续上的。
可打完仗呢。
画面一跳。
前哨营的帐篷里,周大牛躺在通铺上喘粗气。
右臂齐根断了的茬口裹着破麻布,那布早就结成硬邦邦的血痂。
边缘翻卷着,往外渗着浊水。
许战记得周大牛的婆娘,在老家还等着他回去种地。
可军需处拨下来的东西是什么玩意。
发霉长毛的烂药根子,敷上去不止血,伤口烂的比不敷还快。
军医官蹲在炭盆前烤火,缩着脖子,连抬眼看一下都不肯。
“上面没发棺材钱,你现在断气,只能裹草席扔后山喂狼。”
那是军医的原话。
活人盼死,死人喂狼。
这就是朝廷嘉奖令里写的“国之栋梁”的下场。
……
梦还在继续。
那个才十七岁的新兵狗蛋,怀里揣着三个油纸包,他大半夜翻营墙出去,踩着雪地往北走了三十里。
拿那几块肉,砖换回了两大包止血干草药和半吊铜钱。
他回来时脸冻的发紫,靴子里灌满冰碴子,可他翻过营墙豁口,脚还没站稳。
面前只见火把。
几十根火把齐刷刷竖起来,周围亮如白昼。
马进安穿着补服坐在太师椅上,手炉捧在掌心里,连头都没抬一下。
“擅出大营者斩,私售军资,暗通蛮市者斩立决。”
狗蛋梗着脖子嚎:“大人!那是换来救命的草药!周老叔快不行了!”
甲士把他的胳膊拽脱臼,拖到辕门边的木刁斗底下。
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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