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骑手浑身泥泞,背后缚着一只油布裹紧的包裹,里面是那封穿越了城墙、坟岗和冰江的密报。他不断扬鞭催马,马蹄踏碎了官道上薄薄的霜花,朝着寿春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蹄声如急鼓,一路敲碎寂静的晨野。
建康城中,天也已经大亮。
台城正殿里的争吵从昨夜绵延至今日,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庾冰面容枯槁如纸,眼底布满猩红血丝,嗓音早已沙哑得不像人声,可他仍站在殿中,一句一句地驳斥,一字一字地坚持。
何充立于他身侧,将太子司马耽的名分、褚太后临朝称制的旧例、祖昭顾命之权的法理依据,一遍又一遍地陈说,声音虽已嘶哑,却字字不肯含糊。
对面的陆晔、顾循、张裕亦毫不退让,咬死了“国赖长君”四个字反复申说,语辞一次比一次锋锐,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会稽王司马昱,才是他们属意的人选。
司马昱安静地坐在殿中一隅,始终不发一言。他的面容清淡如水,偶尔抬眼望一望殿门的方向,目光里带着某种等待的意味,像是在等一阵风、一骑人马、或者一个迟早要到来的消息。
殿外的风一阵紧似一阵,从门缝间钻进来,掀动帷幔,吹得殿顶瓦当呜呜作响,恍若整座台城都在低低地呜咽。
与此同时,建康东面的官道上,已经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马蹄声。那声音起初仿若天边沉沉的闷雷,隔着广袤的原野传过来,轻而远,像梦里的鼓点。可渐渐地,它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最终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轰鸣,震得路面上的薄霜簌簌发抖。
殷浩的前锋直指建康。五千部曲甲胄鲜明如雪,旌旗遮天蔽日,铁流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殷浩骑在一匹黑马之上,马鞍旁悬着长剑,他微微眯眼,望着前方晨曦里若隐若现的官道尽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轻轻拉了拉缰绳,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左右耳中:
“传令全军,加快脚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投向远处那座沉默的城池。
“午时之前,我要看到朱雀门。”
铁流应声而动,千骑卷平冈,直扑建康而来。城头守军的号角仓促响起,一声连着一声,凄厉而慌乱,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像一只垂死的雁在长空中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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