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冰冷的黏腻感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他咬紧牙关,摸索着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向前探行,身后的同伴亦步亦趋,粗重的喘息在狭窄逼仄的渠壁之间来回碰撞,闷闷地响着。
出城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成了。
然而他刚刚从渠口探出半个头,一队打着火把的禁军便从西面巡逻而至。火光骤然而至,明晃晃地打在他脸上。他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身后一道黑影已猛地扑蹿出去。
“快走!”同伴低吼一声,朝相反方向的街巷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掀翻墙边堆放的干柴,柴禾哗啦啦倒了一地,腾起漫天尘灰。
禁军被惊动,火把齐刷刷转了过去,呼喝声四起。十几条人影追着那同伴的方向呼啸而去。片刻之后,一声短促而沉闷的惨叫从夜色深处传来。那是刀刃没入血肉的闷响,像一块湿布被生生撕裂。
暗桩狠狠咬碎满口牙齿,翻身滚入渠口外的枯草丛中,拼了命朝乱坟岗方向爬去。他不敢回头,耳边只有自己喉咙里发出的粗重喘息与心跳擂鼓般的轰鸣。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追兵已经被同伴引开,可他知道,那份代价是用一条命换来的。
乱坟岗上枯草半人高,夜风穿行于残碑断碣之间,呜呜咽咽,如同万千鬼哭。
暗桩像一匹被赶出洞穴的野犬,在累累坟冢之间跌跌撞撞地穿行,碎石和枯枝划破了他的手脸,血珠渗出来又立刻被冷风吹干。
等他一路来到江边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青灰,江面上笼着薄薄的晨雾。他的嘴唇冻得乌紫,周身衣袍湿透泥污。可他始终不曾松开的右手,还死死按在胸前那处藏着帛布的地方。
江风扑面而来,凛冽如刀。
暗桩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冰冷的江水之中。
十一月的江水比刀割更甚,寒流裹住他的四肢百骸,犹如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骨髓,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一寸一寸地凝滞下来。可他没有停。他拼命划动双臂,牙齿咬得太紧,舌尖被自己咬破,满口铁锈腥气。江水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浪头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胸腔灼痛如焚。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的手臂再也抬不起来了,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他想,自己怕是要交代在这条江里了。可掌心里紧贴胸口的那团帛布,却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冰寒的江水,将最后一丝温度烙进他的皮肉里。
对岸,一点一点地近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采风司江北联络站的快马已从江边的草滩上腾蹄而起。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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