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项伟大的事业完全源于你后来的坚持、团队的智慧与善念。我只是……不得不承认,看到它最终结出这样的善果,我内心那沉重的、名为‘亏欠’的枷锁,似乎……松动了一丝丝。这或许很自私,但我必须诚实面对自己的感受。它让我看到,即使是最糟糕的错误和最不堪的过去,在时间与某种超越个人的力量作用下,也可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转化为别的、甚至可能是美好的东西。这并非为我的过错开脱,那只是一种……对我个人而言,关于救赎可能性的、极其微弱的看见。”
林薇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信纸上轻轻摩挲。方佳在谈论“救赎”。这个词如此沉重,又如此私人。她从未期待过方佳的忏悔或救赎,那对她而言早已无关紧要。但此刻读到对方如此直白、甚至堪称痛苦的自我剖析,她心中并无快意,也无波澜,只是一种淡淡的、带着距离感的了悟。原来,这些年,背负枷锁的,不止她一人。只是,她们背负的方式如此不同。
“这些年,我远离故土,辗转多地,最后在瑞士这个小镇安定下来。做过许多杂工,学过一些新手艺,最终机缘巧合,在一家小小的、专注于修复古籍和珍贵旧书的工坊里找到了栖身之所。日复一日,与那些脆弱泛黄的纸页、破损的封皮、沉寂的文字打交道。需要极大的耐心、细致,以及对时间本身的敬畏。这份工作报酬不高,但异常安静,能让我那双曾用来算计、攫取的手,做一点缓慢的、修复性的、让破碎之物重获新生的‘微小’工作。这对我而言,是一种奇特的疗愈。”
“我不再是过去那个方佳了。那个被欲望和野心吞噬,不惜一切也要向上攀爬、证明自己的方佳,已经死在了多年前离开N国的飞机上。现在的我,只是一个靠着微薄薪水生活,每日与旧书和寂静为伴的普通女人。我尝试学习这里的语言,尝试融入本地简单到近乎刻板的生活节奏,尝试在阿尔卑斯山清晨凛冽的空气和午后咖啡馆的醇香里,寻找内心的平静。我养了一只猫,它不爱理人,但喜欢在阳光下打盹。我开始读一些以前从不屑一顾的‘无用’之书,关于植物,关于星空,关于古老的神话。生活很慢,很简单,有时甚至显得乏味。但我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这种安宁,是过去的我,用多少金钱、地位和刺激都无法换来的。”
信纸上的字迹,在这里似乎变得更加平稳,甚至透出一种近乎疲惫的宁静。林薇仿佛能透过这些文字,看到一个与记忆中那个妆容精致、眼神灼亮、充满攻击性和不安分的女人截然不同的身影:一个穿着素色毛衣、围裙上沾着些许颜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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