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南京城的秦淮河畔,难得恢复了几分灯火人气。虽不如承平年间那般“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的盛景,但沿河店铺多数开门营业,售卖着简易的灯笼、糯米圆子,河中也重新出现了数十艘悬挂彩灯的小船。经历了年前那场几乎未流血的剧变,以及随后半个多月的提心吊胆,普通百姓发现日子似乎还能过下去,甚至街面治安比混乱的弘光朝末期还要好上几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新朝模糊的期待,便借着节日的由头悄悄释放出来。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不为大多数市井小民所见的层面。
正月十六,原南京户部衙门,现已被改挂“监国朝廷江南布政使司”的牌匾。二堂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江南冬日特有的湿寒。朱炎端坐主位,他是在三日前,待南京局势基本稳定后,才从湖口前线轻车简从赶来的。下首坐着周文柏、徐光启、沈廷扬,以及新近被“请”出山、任命为布政司参议的原南京户部清吏司郎中(精通钱粮账目)陈于阶,还有从信阳火速调来、负责具体执行的李岩和王瑾。黄得功也派了一位幕僚列席。
“南京仓场账册,初步厘清了。”王瑾率先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振奋,“龙江关大仓、常平仓、军储仓等主要仓廒,共存米麦豆谷约四十七万石,布帛十二万匹,生熟铜铁料八万余斤,硝磺火药各有数千斤不等。各库银两……因弘光朝挥霍及官吏贪墨,现银不足十五万两,但抄没马、阮等部分不法勋贵家产,折银约可得三十万两。此外,南京工部辖下宝源局(铸钱)存铜料颇丰,织造局有织机工匠近千人。”
这些数字,比起全盛时期的南京库存自然寒酸,但对于刚刚经历战乱、财政近乎枯竭的信宁政权而言,不啻于一剂强心针。尤其是粮食和工匠,更是无价之宝。
朱炎点点头,看向陈于阶:“陈参议,你是老户部,依你之见,以现存钱粮,可供南京现有官吏兵员支用多久?若再招募流民,以工代赈,整修城防水利,又能支撑几时?”
陈于阶年约四旬,面容清瘦,闻言起身拱手,谨慎答道:“回国公,按现有册籍,南京城内及浦口、镇江等周边要紧处,官兵员额约八万,实存当在五万五千左右,官吏杂役约两万。若按……按信宁新军及官吏俸饷标准折算,”他看了一眼王瑾提供的信宁饷章,“每月需粮四万石,饷银八万两。现存粮秣,若不考虑后续输入,可支一年;银钱缺口巨大。至于以工代赈,则需视工程大小、招募人数而定,然眼下春耕在即,流民亦需安置屯垦,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