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十八年,夏初。
李瑾那份呕心沥血、字斟句酌的“国是建言大纲”终于完稿。与其说是大纲,不如说是一份试图在君主专制铁幕上撬开一丝缝隙的、充满妥协与隐晦措辞的文书。它避开了“宪法”、“民权”等惊世骇俗的字眼,通篇以“垂训后世”、“永固国本”、“彰明圣德”、“安辑黎元”为包装,但其内核——试图对皇权继承、重大决策程序、基本治理原则进行某种程度的规范化和公开化——对于熟悉权力运作本质的明眼人而言,依然清晰可辨。
李瑾没有天真到认为这份东西能立刻被采纳施行。他深知其超前性与颠覆性。他最初的设想,仅仅是希望武媚娘能允许其存在,作为一份“秘藏”,留给未来或许“有缘”的后人。然而,即便只是“存在”,要获得默许,也需经过最核心圈子的审视。这份文稿的抄本(极为有限),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被呈送到了极少数人面前:除了武媚娘本人,便只有太子李显,以及两三位最受倚重、且被认为相对开明或至少是绝对可靠的重臣——如宰相裴炎、狄仁杰,以及侍中刘祎之。
反应,如同预料般,但比预想中更为激烈和复杂。阻力并非来自公开的反对(因为尚未公开),而是来自根深蒂固的观念、难以撼动的利益,以及面对未知变革时本能的恐惧与抗拒。这阻力,无形无质,却如山海般沉重,横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
首先,是来自未来的皇帝——太子李显的深深忧虑与摇摆。 在与李瑾那次深谈后,李显内心经历了巨大的冲击与挣扎。亚父的话语,为他打开了一扇从未设想过的窗户,让他看到了帝国辉煌表象下的脆弱,也让他窥见了一种试图用“规矩”来约束权力、降低风险的思路。这对他固有的“君权神授”、“乾纲独断”观念造成了巨大冲击。理智上,他承认亚父指出的许多问题是存在的,那些“规矩”听起来似乎有道理,甚至能让他这个自认并非雄才大略的继承者未来轻松一些(毕竟有规矩可循)。但情感和本能上,他感到极度的不安。
这份“建言大纲”的抄本送到他手中时,他屏退左右,在灯下反复阅读了数遍。每读一遍,心就往下沉一分。那些关于皇位继承必须严格遵循“法度”、关于重大决策需“咨议于众”并“录于起居注以昭天下”、关于“民产非依律不得妄动”、“非经有司明审不得加刑”的条款,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让他感到窒息。他仿佛看到,自己未来坐在那至高无上的御座上,却要受到诸多条条框框的制约,做什么决定都不能“随心所欲”,还要被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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