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宿儒”品头论足,甚至“记录在案”……这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滋味?还有什么威仪可言?
更让他恐惧的是母亲的态度。母亲允许亚父写下这东西,甚至让他也看,究竟是何用意?是默许?是试探?还是仅仅为了安抚病重的亚父?如果母亲内心其实反对,自己却表现出赞同甚至兴趣,会是什么后果?如果母亲不反对,那自己继位后,是否就要面对推行(或至少部分参考)这些“规矩”的压力?朝臣会怎么看?天下会怎么看?自己有能力、有威望推动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变革吗?若强行推动,会引发怎样的动荡?
李显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焦虑之中。一方面,他感激亚父的忠诚与深谋远虑,觉得这些想法或许“用心是好的”;另一方面,他又本能地抗拒这些想法将给他未来带来的束缚和不确定性。最终,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现实的权衡下,他选择了一种最安全也最符合他性格的反应:沉默与搁置。 他没有就这份“建言大纲”向母亲或亚父明确表态,只是将它锁入东宫最隐秘的柜中,告诉自己,此事关乎重大,非当前所宜议,且待将来……再看。这种态度,本质上是一种消极的抵抗,是传统惯性对新生思想最普遍的反应之一。
其次,是来自武媚娘本人的复杂心态与最终定调。 她允许李瑾写下这些东西,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对这位相伴数十年、行将就木的老臣最后心愿的尊重,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对未知领域复杂性的审慎探知。她允许太子和少数重臣知晓,也是一种谨慎的试探,想看看最核心圈子的反应。然而,当真正仔细审阅这份文件,尤其是看到其中试图将某些原则“明文规定”、试图引入某种“程序”来规范最高权力运行时,她内心深处那属于顶尖政治家的警惕与对权力本质的认知,立刻占据了上风。
她召见了裴炎、狄仁杰、刘祎之三人,在一个极其私密的小书房里,将那份“建言大纲”置于案上,却并不明言出处,只是以探讨“古今治国得失”为名,将其中一些核心观点(如明确继承法、重大决策咨议程序、申明基本民权原则)以假设或提问的方式提了出来,观察重臣们的反应。
反应是迅速而一致的惊骇与反对,尽管程度和侧重点略有不同。
裴炎,作为深受皇恩、思想相对正统的宰相,几乎立刻激动地表示:“陛下!此等言论,实乃大逆不道!自古君为臣纲,乾刚独断,方是正理。皇位承继,出自天心圣裁,岂可如市井交易般明文限定?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自当圣心独运,岂容外廷置喙?至于民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