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坐在榻边,正用小银匙慢慢搅动着药碗,闻言动作微顿,抬眼看他,凤目深邃,看不出情绪。“你身子这样,还费神想这些作甚?好生将养才是正经。”
“正因为时日无多,才更觉得……有些话,不得不说。”李瑾喘息了几下,继续道,“非是军国急务,也非具体方略。只是……一些关乎根本的思虑。譬如,如何让我大唐基业,在永昌盛世之后,能更……稳妥些,少些……动荡之虞。”
“哦?”武媚娘放下药碗,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你说说看。”
“我思来想去,盛世之基,首在稳定。而稳定之要,一在传承有序,二在权责有度,三在法度有常。”李瑾缓缓说出他反复斟酌过的核心论点,“如今我朝,陛下圣明,乾纲独断,法度森严,自是无虞。然,后世子孙,未必皆贤。若……若遇主少国疑,或权臣当道,或阉宦擅权,或外戚干政……历朝覆辙,殷鉴不远。”
武媚娘眼神微凝,但没有打断他。这些风险,她岂能不知?她自己就是“非常规”权力更迭的亲历者和主导者,深知其中的血腥与脆弱。
“故而,我在想,”李瑾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可否……效法古之圣王,制礼作乐,将我朝一些最根本的规矩,用最庄严的形式确定下来,颁行天下,使后世君臣,皆知所遵循,有所敬畏,不敢轻易逾越?”
“根本规矩?比如?”武媚娘语气平淡。
“比如,皇位承继之序。”李瑾说出了最关键、也最敏感的一条,“嫡长子继承,古之通义。然,嫡长子若有恶疾、失德、或早夭,当如何?庶子贤能,可否立之?若皇帝无子,又当如何?兄终弟及,或择宗室贤者?此等国本大事,若无明文定制,一旦有变,则朝野猜疑,祸起萧墙。不若趁陛下在时,威望正隆,明定继承法度,详细规定各种情形下之继位顺序、程序、乃至废立之条件与流程,镌于金石,藏于宗庙,布告天下,使嗣君之立,有法可依,有例可循,或可绝觊觎之心,定臣民之望。”
武媚娘沉默着。确立明确的继承法,对她而言,既是巩固她身后政局稳定的需要,也意味着对她自身权力来源(非传统嫡长继承)某种程度上的“否定”或“规范化”。这其中的矛盾与权衡,极为微妙。
“再比如,”李瑾见她没有立刻反对,继续道,“宰相、大将军、三公九卿等国之股肱,其任免之权,虽在君上,然可否略定章程?譬如,宰相出缺,当由在朝三品以上重臣及御史台、翰林院(若有)公推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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