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未置可否”中,保留自己所有的选项,也保护自己来之不易的一切。
至于张柬之那种隐秘的兴奋,王琨那种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分权制衡”、“常法至上”的制度性思考,虽然让李瑾看到了一丝微光,但这点微光,在无边的黑暗与现实的重压下,显得如此微弱,如此不确定。张柬之的思考,更多是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致君尧舜”理想的一种极端化、理论化的延伸,其根基仍在“辅佐明君”的旧框架内,能否真正接受“虚君”这一核心前提,尚未可知。而王琨的见解,在现行体制下,最多只能导向对具体官僚制度的改良,距离触及皇权根本,还隔着千山万水。
理想是彼岸朦胧的灯塔,现实却是脚下冰冷的、布满暗礁的汪洋。
李瑾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那套构想,在七世纪的大唐,缺乏几乎所有必要的社会、经济、思想基础。
社会基础:这是一个典型的、等级森严的农业封建社会。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被束缚在土地上,依靠血缘、地缘和严密的宗法制度组织起来,皇权通过庞大的官僚系统直达乡村,形成“皇权不下县,县下唯宗族”的治理格局。广大农民(甚至包括大多数中小地主和商人)的政治意识,是“纳粮当差,仰望青天”,是“忠君爱国”,是“天子圣明”。他们无法理解,也不需要理解“议会”、“选举”、“权力制衡”这些概念。社会的精英——士大夫阶层,他们的上升渠道是科举,他们的政治理想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他们的权力和地位,直接来源于皇权的授予和认可。让他们去构建一个限制甚至架空皇权的“议会”来自我管理?这无异于让既得利益者自掘坟墓。门阀世家虽在武则天和李瑾的持续打击下式微,但其影响力尤在,他们追求的是家族利益的最大化,是“王与马,共天下”式的与皇权分享,而非创造一个可能威胁所有世家特权的新权力架构。
经济基础:社会经济的主体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商品经济和货币流通虽有发展(尤其是在“永昌之治”的推动下),但远未达到能够孕育强大市民阶层、产生近代政治诉求的水平。长安、洛阳、扬州等大都市的繁荣,并不能代表整个帝国的经济结构。没有强大的、独立的工商业阶层(资产阶级)作为经济后盾和诉求主体,所谓“共和”、“议会”,就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海外贸易和分封带来的财富,更多是加强了中央皇权和权贵阶层,而非催生新的社会力量。
思想基础:这是最根本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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