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
张柬之捧着画轴进来,行礼之后,展开画卷,果然是一幅精致的《职贡图》摹本,描绘的是万国来朝的盛况。两人就画作的真伪、笔法、历史背景讨论了一番,气氛看似轻松。
临告辞时,张柬之仿佛不经意地低声道:“殿下,前日读《贞观政要》,见太宗皇帝与魏郑公(魏征)论‘兼听’之道,太宗言:‘人君须得忠臣辅弼,乃得身安国宁。’魏公对曰:‘但愿陛下使臣为良臣,勿使臣为忠臣。’臣愚钝,思之良久,这‘良臣’与‘忠臣’,其间分别,究竟何在?‘良臣’之所辅,是否更重在‘法度’与‘常道’,而‘忠臣’或更系于‘人主’一身?”
李瑾心中一动,深深看了张柬之一眼。张柬之这是在用历史典故,继续探讨君臣关系、法治与人治的微妙区别,正是沿着“纲常为体,损益为用”的路子在思考。他捻须沉吟片刻,缓缓道:“郑公之意,或是说‘良臣’循理而行,导君以正,君臣以义合,共守法度;‘忠臣’或难免愚直,唯君命是从,虽不惜身,然于国于君,未必皆善。为臣之道,当以‘良’为先,辅君以道,而非拘于一时一命。此所谓……守经达权罢。”
“守经达权……”张柬之细细品味着这四个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守经,是守住君臣大义这个根本(纲常为体);达权,是在具体事务中通权达变,追求更好的治理效果(可能就包含了强调法度、程序等“损益”之用)。这既是回答,也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肯定和指引。
“臣,受教了。”张柬之郑重一礼,眼神中闪烁着领悟与兴奋的光芒,悄然退下。
李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思想的种子,就以这种隐晦的、借古喻今的方式,在极小的范围内,极其缓慢地渗透着。它可能永远无法长成参天大树,甚至随时可能被风雨摧折。但至少,它被埋下了。在狄仁杰、刘仁轨那里,它可能被深埋甚至刻意遗忘;在武媚娘心中,它可能被警惕地封存;在张柬之、王琨乃至未来可能出现的极少数有心人那里,它或许能发出一点微弱的芽。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李瑾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地认识到,他脑海中那些来自未来的蓝图,在这个时代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他所能做的,不是做一个孤独的呐喊者或悲壮的殉道者,而是做一个沉默的播种者和隐晦的启蒙者。将那些超越时代的思想,拆解、转化、伪装,以这个时代能够理解、至少能够容忍的方式,悄然植入历史的缝隙之中。也许千百年后,当社会基础、经济基础、思想基础逐渐变化,当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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