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 武则天不置可否,转而问,“《曲礼》有云:‘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你作何解?”
李琮一愣,脸上显出明显的慌张,他显然没料到祖母会突然提问,支吾了半晌,才涨红了脸道:“孙、孙儿以为……此言是说,庶人不必苛求礼仪,大夫……大夫犯法,或可宽宥?” 说完,他自己似乎也觉得不妥,更加局促不安。
殿内静了一瞬。李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就连侍立在一旁的上官婉儿,心中也暗自叹了口气。这解释流于表面,甚至有所偏颇,全然不见对“礼”与“刑”本质及其适用范围、背后政治理念的思考。这不仅仅是学问深浅的问题,更反映出一种思维的惰性与浅薄。
武则天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转向了岐王李范。李范与兄长不同,他身形颀长,眉目清秀,颇有几分其父年轻时的风采,只是眼神略显飘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定性的跳脱。见祖母看来,他立刻挺直腰板,朗声道:“孙儿近日在读《史记》,尤喜《项羽本纪》,太史公笔力雄健,写霸王巨鹿破秦、分封诸侯,何其壮哉!其‘力拔山兮气盖世’之慨,虽败犹荣!” 语气中带着几分模仿豪杰的激昂。
“哦?喜《项羽本纪》?” 武则天微微挑眉,“那你以为,项羽之败,败在何处?”
李范似乎对这个问题有所准备,略一思索,便道:“孙儿以为,项王败在刚愎自用,不善用人。若能用范增之谋,善待韩信、陈平,何至于有垓下之围、乌江之叹?” 回答似乎比其兄有条理,也触及了用人之道。
“仅此而已?” 武则天追问,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高祖用张良、萧何、韩信,便只是‘善用人’三字可概?项羽分封诸侯,与高祖约法三章,二者施政,根本之别何在?”
李范顿时语塞。他读《史记》,多醉心于金戈铁马、英雄气概的描写,对其中深层次的政治、经济、制度得失,何尝深思过?被祖母一连串问题问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刚才那点“慷慨激昂”顿时消散,只剩下窘迫。
武则天不再看他,目光落向最小的济王李业。李业年方十二,生得虎头虎脑,因母亲血缘,体格比两位兄长更为健壮,此刻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左看右看,似乎对殿内紧张的气氛并无太多感受。
“业儿,” 武则天的声音放缓了些,“你又在学什么?”
李业挠挠头,憨声憨气道:“回祖母,孙儿在学骑射!师傅说孙儿气力见长,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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