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想起莹莹。莹莹小时候吃饭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母亲说,这孩子好带。莹莹听了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嘴笑一下。他那时候觉得莹莹天生性子静,现在忽然想——那不是静,是一个从小就知道自己被托付过的人,早早就学会了不让大人操心。
他把红木匣子放下,站起来。“安伯,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去哪儿?”
“莫家旧宅。”
齐安的手在身侧又蜷了一下。这次蜷得更紧,指节都发白了。“少爷,莫家旧宅,十几年前就被工部局拍卖了。现在是法国人的一个什么商行的货栈。你去那里——”
“我不进去。”齐啸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口走。“就在外面站一会儿。”
他走过齐安身边的时候,老管家忽然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臂。那只手很瘦,指节粗大,手背上长满了褐色的老人斑。但它按在齐啸云手臂上的力道,一点也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
“少爷。”齐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够两个人听见。“莫老爷托付的,不只是那半块玉佩。”
齐啸云站住了。
“他那天晚上喝到最后一杯的时候,把玉佩塞进老爷手里,然后凑到老爷耳朵边上说了一句话。我站在旁边斟酒,听见了。”齐安的手在齐啸云的手臂上微微发抖,不是老了才抖,是那句话在他心里压了十几年,终于要往外倒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用力。“他说——仲兄,我那两个女儿,有一个不是我的。”
黄浦江的汽笛又响了。这一声比刚才更近,更沉,像从江心最深处翻上来的一口浊气。齐啸云站在办公室门口,外套搭在手臂上,没有动。走廊里的煤气灯咝咝地响着,把齐安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长长的一道,从地板拖到天花板。
“哪一个是他的?”齐啸云问。
齐安慢慢松开了手。他退后一步,退进煤气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阴影里只看得见他白发的轮廓和两只眼睛。那双眼睛在暗处亮着,不是光,是一种比光更深的东西。
“莫老爷没说。老爷也没问。”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老而稳,像老座钟在午夜敲响的那一声。“第二天一早,老爷就把我派去了莫家。说,从今天起,你住在莫家。莫家的两个女儿,你替我看好了。哪一个都不能少。”
齐啸云把外套穿上。外套的料子是英国进口的凡立丁,深灰色,衬里是丝绸的,贴着皮肤凉丝丝的。他扣扣子的时候,手指碰到胸口的位置——那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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