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碗沿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胎。他把碗放正,用拇指抹掉桌面上泼洒的粥。米粒粘在他指尖上,他把米粒放进嘴里。然后他走向门框,去拿那根扁担。
竹竿的棍子先到了。
不是打他。是打扁担。扁担被棍子从门框上扫下来,摔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莫老憨弯腰去捡。竹竿的棍子这次打在他背上。不是头,是背。但棍子是实心的,枣木的,沉。打上去的声音是闷的,像布袋落在石板上。莫老憨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手撑住了墙。墙上的白灰被手掌按出两个印子。
他没有回头。继续弯腰,把扁担捡起来。
第二棍。第三棍。莫老憨握着扁担,转过身。棍子落在他肩膀上,他把扁担横过来,挡住了。枣木棍砸在竹扁担上,竹子的韧性把力道卸掉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还是传到了肩膀上。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牙齿咬紧了,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棱一棱地鼓起来。然后他的扁担挥出去了。不是打人,是捅。扁担头捅在马彪胸口,跟那天捅竹竿一样。马彪早有防备,往旁边闪了半步。扁担捅空了。竹竿的棍子从侧面砸过来,砸在莫老憨握扁担的手上。
骨头和木头相撞的声音。
莫老憨的手指松开了。扁担掉在地上,在石板地面上弹了两下,滚到阿贝脚边。阿贝蹲在灶台边。她看见爹的手。那只握了三十年渔网、端了十四年粥碗、昨天还接过她手帕的手。食指和中指向后弯着,弯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手背上的皮肤绷紧了,底下的骨头像是要从皮肤里戳出来。他没有叫。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渗出汗珠,一颗一颗,从皱纹的沟壑里滚下来。
“绑了。”马彪说。
两个人上去,把莫老憨的手反剪到背后。麻绳。不是新绳,是船上用的旧缆绳,浸过桐油,硬得像铁。绳子勒进手腕的皮肤里,桐油渍着伤口,火辣辣的疼。莫老憨没有挣扎。他回过头,看了阿贝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阿贝差点没接住。但她接住了。她爹的眼睛里没有疼,没有怕,没有求。只有一句话:看好你娘。阿贝点了点头。
莫老憨被带走了。五个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隔壁的黑狗又叫了一声,很短,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然后安静了。
莫大婶瘫坐在椅子上。她没有哭,眼睛是干的,干得像两口枯井。她只是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手掌上全是茧,洗衣服洗出来的,补渔网补出来的。阿贝站起来。腿是软的,膝盖在发抖。但她站住了。她把地上的扁担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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