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大赦的百官,几个年轻言官抬起糊满血污的张敬安,跑的鞋底直打滑,不过眨眼功夫便逃出了宫门。
两刻钟之后,摆在文华殿后头小暖阁当间的,是一张结实的粗榆木长桌,盆里的炭火烧出热气,屋里没留半个侍奉的内官。
规规矩矩缩在左侧圆木凳上的正是朱高炽,粗壮的身架压的木凳咯吱晃悠,敞着大红袍子的范统大模大样的霸着对面长凳,油纸包叫他随手拍在桌角,靠在他身后的宝年丰横抱双臂,两只大牛眼直愣愣盯着房梁,嘴巴里还咂摸着熟鸡的咸油味。
抹掉顺着脑门淌下的热汗,夏元吉弓着背挑开话头。
“娘娘,前殿定下的章程,是太子爷出洋提兵,水师海船早叫赵小六调走了一半,剩下该分派的营伍战兵……户部的钱粮跟兵部的文书,必须得先划出道道来。”
闷头坐在主位上的正是朱棣,两手紧扣茶碗,仰头灌着凉茶,视线死死扎在木板纹路上,动都没动一下。
压在桌角的是徐妙云两根泛着红润的手指,声音沉着的下令。
“领兵出海这趟苦差,老大出面坐镇最为稳妥,宝国公随军压阵,前锋开路的重任,全挑在宝国公的肩头。”
“妥了!”
蒲扇般的大巴掌拍在粗大腿甲上,宝年丰咧开满嘴大黄牙笑吼起来。
“俺这就回营去挑饕餮卫的精壮汉子,手里那把大斧正好拉出来蹭两道快口!”
手指在桌面上重重磕了磕,范统松垮的脸皮收紧,横肉层叠的面容泛起正色。
“老宝你先收收野性子,这趟跨洋过去,宁王朱权根本算不上什么大货色。”
抿掉半口发凉的茶水,范统把声线压进喉咙底。
“朱权那老狗,充其量就是个把咱们引过去的药引子,真正的硬骨头全长在后头,太子这趟过去不是单单收拾叛臣,是要把美洲那块地界,给咱们大明牢牢的圈进舆图里。”
立在墙角那幅刚绘出来不久的大舆图,叫范统拿肥手指戳了戳。
“那块地盘,比咱们整个大明还宽绰得多,可那帮生番茹毛饮血,拿活人祭天甚至割肉吃的寨子满山都是,光靠刀斧砍杀,占下来谁去守去管?咱们的文官,前些年往天竺、西域和欧洲撒出去大批,早就不够使唤了。”
算盘算账的念头在夏元吉脑子里打着转,他蹙起眉头低声问。
“公爷说那边比大明还大,那得填进去多少人马,这……这笔开销,国库怕是要叫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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