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义亲自斟了一杯酒,酒液落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
他双手奉到楚奕面前,语气诚恳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郡公,这杯酒是末将的赔罪酒。河道上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末将已经处置了。”
“还望郡公大人大量,不要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他放下酒杯,又伸手掀开那托盘上的绸布,绸布滑落,露出下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这些是末将的一点心意,望郡公笑纳。”
林昭雪的目光落在那托盘上,停了一瞬。
楚奕低着头,看着那杯酒,酒液清澈,映着油灯的一点光,像是一小片跳动的火焰在杯中摇曳。他没有端起来。
他抬起眼看向陈守义,目光不冷不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营州军拖欠粮饷的事,本郡公会奏明朝廷。”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陈守义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酒液在杯中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站直了身体,方才弓着的腰背一下挺直了,像是一根被压弯的竹竿忽然弹回原状,语气里的恭敬已经淡了几分。
“郡公,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
“你高抬贵手,我也好做事。你在京城有陛下的信任,我在营州有几千号兄弟要养。”
他伸手握住腰间的刀柄,动作不大,拇指抵住刀锷,指节微微泛白,却让厅内的空气骤然绷紧了一瞬。
那是一种无声的紧张,连油灯的火苗都似乎晃了一下,在墙上投下的影子也跟着颤抖。
他盯着楚奕的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从鞘中露出了半寸的刀,一字一顿地说:
“你若是执意要追究到底,那末将也只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
楚奕已经将面前的酒杯端了起来,却不是喝,而是手腕一翻,动作干脆利落,酒液倾洒而出。
“唰!”
陈守义的目光落在那片湿痕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瞬,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紧接着他抬眼,手已经按实了刀柄,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下一刻他已经拔刀出鞘,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嘶鸣。
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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