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玛罚也罚了,总不能再罚第二遍。
可转念一想,方才自己好歹翻过《说文》,若在这儿蔫了,岂不前功尽弃?
康熙像是看穿了他那点小九九,也不急着开口,只慢悠悠地端起茶盏,用茶盖一下一下地撇着浮沫。
那“叮”的一声轻响,每响一下,胤䄉的肩膀就塌一分。
“老十。”
“儿臣在。”胤䄉声音都在打飘。
“你方才说,‘我’是施身自谓。那朕问你,‘吾’字呢?”
胤䄉先是一愣,继而心里猛地一松——吾?吾就是“我”啊!这题他真会!
他忙不迭道:“回皇阿玛,吾……就是‘我’的意思。”
“还有呢?”
“还有……”
胤䄉心里咯噔一下,眼珠子又开始乱转,两只手在袖子里绞来绞去,“吾……比‘我’老气一些?念起来像在跟人作揖。”
康熙“啧”了一声:“倒也不是全错。吾者,夫子、孟子多用之,是古语中常见的自称。你觉着老气,倒也不算全无道理。”
胤䄉眼睛一亮,刚想顺杆爬,康熙话锋一转:“那‘予’呢?”
“鱼?”
“‘予’,取予之予,亦是‘我’也。你既说懂‘我’,那‘予’字何解?”
胤䄉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予……也是我的意思。”
“哪个‘予’?”
“就、就是……给的那个予。”
“给的那个予,那叫给予。朕问你的是作自称用的‘予’。”
“作自称……”
胤䄉额头已经见汗了,“那就是……吾、我、予……都是一个意思。”
“既然都是一个意思,为何圣人用‘吾’、用‘我’、用‘予’,不混着来?
同样是‘我’,‘我欲仁’的‘我’,与‘吾道一以贯之’的‘吾’,语气上的分量一样吗?哪个更近私我,哪个更远私我?”
胤䄉这回是真答不上来了。
他只觉得脑门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像有只小虫子在爬,可他又不敢伸手去擦,只能干站着,两只手把袍角都揉皱了。
“儿臣……不知道。”
康熙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又慢慢张开五指,撑在额角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半晌,才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罢了。看在你今日还算老实的份上,饶你这一遭。”
胤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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