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暴喝,声如九天惊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风声、脚步声、铁甲摩擦声。
那股裹挟在怒吼里的杀意,比枪尖还要锋利。
赵承业在听到这声怒吼的瞬间,整个人骤然僵了一下。
随即——他眼睛猛地瞪圆,须发怒张!
数十年沙场淬炼的本能接管了他的身体,不思考,不犹豫,战刀轰然抡起,一刀劈下!
没有花哨,没有虚实,没有任何章法。
就是最粗暴蛮横的一记力劈,刀背上的血污在空中甩出一串暗红水珠,刀锋过处,空气都被撕碎,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窄巷里炸开,周遭三丈内枯草齐刷刷伏地,破屋窗纸“哗啦”碎落一地。
双方各自倒退三步。
赵承业胸口血气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不适,将战刀横在身前。
银白长发在风中乱卷,那双见惯了生死的眼睛,此刻已经烧成血红。
月光从破檐角斜斜落下,将对面那张脸照出来——
半边阴暗,半边狰狞。
是的,狰狞。
满脸的疤痕,一道叠着一道,没有一寸好皮肉,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
但赵承业认得那双眼睛。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那是一头猛虎的眼睛,是他亲手练出来的,如今压着满腔的仇恨,正安安静静地望着他,比任何刀锋都要冷。
“陈远山。”
赵承业咧开嘴,满口的血牙在月光下尤为森冷,“你果然还活着!”
周遭铁浮屠亲卫,脚步齐刷刷停住,目光尽是惊愕。
而在陈远山身后,黑暗里,影影绰绰的身形浮现出来,无声无息。
陈远山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长枪斜指地面,枪尖上挂着一缕月光。
他想起了很多事。
父亲战死的消息传回来,没有棺椁,没有尸首,只有一张被血浸透了半边的军报;陈家寨那场大火烧起来的那一夜,母亲扑倒在地,恸哭失声;全家下狱时,孩子哭声震天;镇北王府那扇朱漆大门,把家人圈在里面,把他的命捏在手心——还有二叔,那个他以为早已埋骨北关的二叔,用一具枯槁的太监身子,在宫墙里硬撑了几十年,最后用一杆短枪当铁锏,把自己的命换成了别人的命。
这些人,这些账,都压在这一杆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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