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始终阖目端坐,粗麻衣袍纹丝不动,吐纳绵长均匀,仿佛真的只是一截不会说话的木头。
女子逗弄了一会貂儿,渐渐也觉得无趣,便不再开口。
她歪着脑袋,隔着那道竹帘望向窗外。
黄沙无尽,残阳如血。
偶有孤零零的枯树立在沙丘之上,枝干扭曲,像极了挣扎的手臂。
风过处,沙粒打在车厢外壁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
……
车中男子,乃是梁言的第四弟子,冷狂生。
算算时间,距离他下山之日,已经有足足五百年了。
五百个春秋,足够凡俗王朝更迭数次,足够沧海化作桑田……即便是对于某些修真者而言,也足以踏遍千山万水,历尽生死劫数。
冷狂生便是如此。
五百年前,他奉梁言之命下山游历,彼时只有渡三难的修为。
从极北玄冰原的万载寒川,到南荒幽冥渊的无底深谷;从苍梧境的千丈悬瀑,到长生界的万里云海……东韵灵洲每一处绝地险境,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他甚至远赴海外,在那些连化劫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极险之地,独自磨练剑意。
五百年岁月,大小厮杀无数。
他曾以一敌三,于东海荒岛斩杀三名化劫境强者;他曾独闯魔窟,于万丈深渊之下,与那活了三千年的老魔斗法三日,最终一剑枭其首级。
他在尸山血海中历劫,也在绝境死地中悟道。
一步步走来,终至渡六难之境。
此刻,他双目微阖,仿佛已入定千年……
至于他对面的女子,名叫阿蘅。
两人的相识还要从十年前说起。
那一年,冷狂生远赴东海极深处,探索一处无名秘境。那秘境凶险异常,阵法禁制层层迭迭,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
他独自闯过七关,耗费数月之久,终于抵达秘境核心。
然后,他遇到了她。
彼时,阿蘅已困在其中整整三年。
她有渡一难的修为,自负机敏,却在那秘境中触动了某处禁制,被困于一方绝地,进退不得。三年间,她试遍诸般手段,神通、遁术、秘宝……却无一奏效。
更可怕的是,秘境中还有腐蚀迷雾,一点点消磨她的法力,让她变得虚弱。
冷狂生踏入那处绝地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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