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小学写完了。初中写什么？”
那天晚上方一舟来了家里一趟。两个男孩坐在琴房里把各自的谱本摊在谱架上对比着看——陆知言那本从第一页的《下雨》翻到最后一页的《过年》和《合唱曲》，方一舟那本从第一页的《跳》翻到最后一页的《走和停》。翻完之后方一舟坐在琴凳上说了一句“初中我们还能一起写吗”，陆知言说“能。陆教授说少年班初中也能上。而且初中还有三年，我们可以写一首比《家史》更大的”。方一舟问“多大”，陆知言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一个小时。写整个小学加初中。九年”。方一舟坐在琴凳上算了一下然后说“九年。一年一首也得九首。每首五六分钟加起来就快一个小时了”。陆知言点了点头说“所以得写很久”。
那天晚上方一舟走之后，陆知言坐在琴房里把那本旧谱本从头翻到尾又翻了一遍。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页上画着《爬山》的谱子，旁边标注着“三年级”。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谱本合上放回抽屉里，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我今天翻了一遍小学写的谱子。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三十多首”。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抬起头来问了一句“那想好初中写什么了没有”，他站在客厅中间想了想然后说“想好了。写一首大的。写九年。小学加初中”。她点了点头说“那得写很久”，他说“对。所以要现在开始”。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今天在毕业典礼上拍的照片——陆知言站在台上从校长手里接过毕业证书，旁边站着方一舟。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六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今天毕业了。校长让他以后继续写曲子。他说初中想写一首大的。写九年”。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小学写了三十多首。初中三年大概能写更多”。她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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