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眼睛花了,耳朵背了,毛失去了光泽,从土黄色变成了灰黄色,背上一块一块地脱毛,露出粉色的皮肤。以前老李总给它梳毛,用一把旧木梳,从脖子梳到尾巴,梳下来的毛一团一团落在地上。老李会把毛收起来,说攒多了填枕头。现在没有人梳了,毛乱糟糟地打着结,有的地方结成了硬块。但它还是每天叼叶子。冬天能叼的叶子少了,大部分烂在雪里或者干碎在风里。阿黄找了很久才能找到一片完整的。有一回它找到了一片,已经干透了,脆得像饼干,叼在嘴里稍微一用力就碎了。它停下来,把碎屑吐在地上,低头看着,看了很久。然后它趴下来,把下巴搁在那堆碎叶屑上,闭上眼睛。
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夏天。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蒲扇是芭蕉叶做的,边缘磨出了毛边,扇柄上缠着一圈布条,是老李自己缠的。阿黄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的拖鞋上。拖鞋是蓝色的塑料拖鞋,左边那只后跟断了一截,老李用铁丝缠了两圈,凑合穿。阿黄闻得到拖鞋上老李的脚味,咸的,混着一点花露水的味道。
老李低头看它,手从藤椅扶手上垂下来,搭在它头上。那只手还是热的,茧子还是糙的,指甲缝里还有铁锈的颜色。
"阿黄。"老李说。
阿黄在梦里摇了摇尾巴。尾巴尖扫过地板,沙沙的。
"好狗。"
阿黄醒了。
阳光已经移到了墙根,变成了一条细细的金线。藤椅空着。扶手上的光斑早就不在了。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嗒,咔嗒,咔嗒。
挂钟是老李生前最宝贝的东西。上海牌的,1978年买的,花了他半个月的工资。走得很准,每天快慢不超过五秒。老李每个月都给它上发条,用一把小钥匙,插进表盘后面的孔里,拧十二圈,不多不少。上完发条他会拍拍表壳,像拍一个老朋友的后背。
现在没人上发条了。挂钟停在了十一点二十三分。阿黄不知道那是老李被抬走的时间,还是更早之前就停了。它只知道那个钟不走了,指针永远停在那个位置,像被冻住了一样。
阿黄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把前爪叠在一起,下巴搁上去。藤椅下面的落叶被它压得沙沙响。它又闭上眼睛。
它不着急。它有的是时间。
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阿黄的耳朵竖了一下,又放下了。它没睁眼。它知道那不是老李的脚步声。老李的脚步声是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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