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椅下面。它也不咬,也不玩,就整整齐齐地码在椅子腿旁边。像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刘婶见了,抹着泪说:“这狗是在给老李攒秋天呢。”
阿黄确实是在攒。老李活着的时候,最见不得藤椅下堆落叶。他说椅子底下一堆烂叶子,看着不清爽。每到秋天,他拿把笤帚,弯着老腰,一下一下地把落叶扫出来。阿黄就蹲在门口看,有时也去帮忙,用前爪把叶子往外刨。老李见了就笑:“行,我们家阿黄也会扫院子了。”
可现在,笤帚就立在墙角,再没人拿它。阿黄把叶子一片片叼进屋里,垫在藤椅下,像要把那些被风吹远的秋天都找回来。藤椅四腿之间,渐渐铺出一层厚厚的枯黄。夏天叶子不落了,阿黄就叼些槐花,叼些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纸片,往那下面塞。那地方慢慢成了一个窝,一个用四季的碎屑搭成的窝。
阿黄自己从不睡进去。它只卧在旁边,把脑袋搭在藤椅边上。那是老李的椅子。它守了这么多年,没上去过。
隔壁刘婶常来。她给阿黄送吃的,送水,有时也坐一会儿,说些话。阿黄听不懂太多,只知道这人的声音里没有老李。可她弯下腰的样子,有几次让阿黄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刘婶就愣一下,然后别过脸去,拿袖口擦眼睛。
这年冬天特别冷。阿黄再没出去叼东西了。藤椅下的叶子已经干透了,发脆,一碰就碎。阿黄走路也慢,后腿不大使得上劲,从门口走到藤椅边,要歇两回。夜里冷风从窗缝灌进来,它把身子缩成一团,可还是抖。刘婶抱了条旧毯子来,要给它铺上,它不让,只是把脑袋往藤椅腿上一靠,轻轻喘气。
刘婶蹲在它面前,眼泪啪嗒啪嗒掉:“阿黄,你还在等他吗?他不会回来了。你跟我去住吧,暖和。”
阿黄没动。它看着刘婶,眼珠里映着昏黄的灯,像两粒被水浸过的黑石子。刘婶哭了很久,最后把毯子放下,走了。阿黄没睡到毯子上,它把毯子拱了拱,盖住了藤椅下的那些枯叶。像是怕那些叶子冻着。
它自己的身子,在风里抖成了一片落叶。
第二年春天,巷子口传来挖地的声音。有人要盖新楼,把路边的老梧桐刨了一半根。阿黄趴在门口,听着那轰隆声,忽然站起来,朝外走了几步。它已经很久没出过院子了。阳光明晃晃的,照得它睁不开眼。它慢慢走到那棵剩下的老梧桐下,仰头看。树叶正绿,绿得像泼了漆。它低头,地上没有黄叶,只有些碎木屑和从树上掉下来的绒絮。它衔了一片刚落下的绿叶,走回屋,放进藤椅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