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八月廿五,未时三刻。
咸宁城中心的钟鼓楼前,硝烟还没有散尽。弹孔像麻子一样嵌在青砖墙上,瓦片碎了一地,踩上去咯吱作响。
沈砚之坐在钟鼓楼的台阶上,后背靠着一根盘龙石柱。他的布鞋底磨穿了,左脚大拇趾露在外面,沾满了灰和血痂。左肩的枪伤又崩裂了,绷带被血浸透,变成黑褐色的一坨,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
他没管。
他的目光越过咸宁城的屋顶,看向北方。
北方是武昌。
隔着六十里路,隔着淦河、金水河、长江,隔着吴佩孚最后的三万兵力。但六十里路算什么?从蒲圻到汀泗桥四十里,他们走了一天一夜。从汀泗桥到咸宁三十里,他们走了四个小时。
六十里,两天足够了。
"营长。"
赵铁柱从钟鼓楼里走出来,头上缠的绷带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驳壳枪套上多了一道弹痕——子弹擦过枪套,在牛皮上犁出一条白色的沟。
"程团长让你过去。北门阵地。"
"知道了。"
沈砚之撑着石柱站起来。左腿膝盖在刚才的巷战中磕到了台阶角,现在肿得像发面馒头。他走了两步,瘸了一下,没停。
北门。
第四军的临时指挥部设在咸宁城北门内侧的一间当铺里。当铺的柜台还在,上面摆着算盘、账簿和一盏煤油灯。程振邦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你来了。"他看见沈砚之,把电报递过来,"武昌来的。"
沈砚之接过电报。电报纸上印着"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的红色抬头,正文是机打的宋体字——
"第四军全体将士:咸宁大捷,党国同庆。着第四军即日撤至汀泗桥一线休整,由第一军第二师接防咸宁并继续北进。此令。总司令蒋中正。八月廿五日。"
沈砚之把电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电报折好,放在柜台上。
"什么时候到的?"
"一个钟头前。"程振邦说,"通讯兵从武昌骑马送来的。"
"一个钟头前。"沈砚之重复了一遍。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也就是说,这道命令发出的时候,我们还在咸宁城里跟第九师打巷战。"
"对。"
"他不知道咸宁已经拿下了。"
"他现在应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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