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阿黄趴在藤椅底下,把脸埋进前爪里。它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又睡着了。
这一次,它梦见了雪。
五、雪
梦里是冬天。老李穿着那件旧军大衣,领子竖起来,挡着风。阿黄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雪很厚,没过了阿黄的肚子,它走得摇摇晃晃,有时候会滑一跤,摔在雪地里,然后爬起来,甩甩身上的雪,继续跟着。
老李走得不快。他咳嗽了,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他还是走,因为他说过,阿黄需要遛弯。
他们走到护城河边。河面结了冰,冰上面又落了一层雪,白茫茫的。柳树的枝条上挂着冰凌,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老李在河边的石凳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阿黄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的鞋面上。老李的鞋是那种老式的解放鞋,鞋底磨得薄了,但还能穿。阿黄喜欢趴在上面,因为暖和。
老李抽完烟,把烟头踩灭,弯腰摸了摸阿黄的头。他的手很粗糙,指关节上全是老茧,但摸在脑袋上很舒服。
"阿黄,"他说,"你是我捡来的,知道不?"
阿黄不知道。它只知道老李是老李。
"那天我在垃圾桶旁边看见你,你才这么大——"老李用手比划了一下,"瘦得跟个老鼠似的,浑身脏兮兮的,还冲我叫。我心想,这小东西胆子倒不小。"
阿黄眨了眨眼睛。
"我就把你带回来了。给你洗了个澡,煮了锅粥。你那个吃相啊,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老李笑了。笑完又咳嗽起来。他咳的时候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阿黄站起来,用脑袋蹭他的手。老李咳完了,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嘴。
"没事。"他说。然后他看着河面上的雪,沉默了很久。
"阿黄,我跟你说过我老婆不?"
阿黄当然不知道。但它听见了"老婆"这个词。老李说这个词的时候,声音会变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老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扎着麻花辫,笑得很甜。老李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她走的时候,你还没来。"他说,"那时候我一个人,这屋子空得能听见回声。后来你来了,就好多了。"
他把手放在阿黄头上,轻轻拍了拍。
"你是我的家人,知道不?"
阿黄不知道"家人"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老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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