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飞快地记着。
"老李给它弄了个窝,用旧棉袄垫着,放在灶台旁边。每天给它喂米汤,用棉签蘸着往它嘴里送。那时候老李自己的手已经不太利索了,抖得厉害,但喂狗的时候,手就稳了。"
"为什么?"
"不知道。"张婶摇了摇头,"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老张家的,我这双手,打了一辈子铁,老了连双筷子都拿不稳。但喂阿黄的时候,不知道为啥,就不抖了。'"
小周的笔停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阿黄长大了,老李也老了。两个人互相陪着,日子就这么过。老李每天出门买菜,阿黄就趴在门口等他回来。老李回来,它就扑上去,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老李骂它'死狗',但脸上笑着。"
张婶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再后来,老李病了。咳嗽,越来越厉害。阿黄就开始守着他,一步不离。老李咳嗽的时候,它就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鞋面上。老李吃药的时候,它就蹲在旁边看着,等他吃完,舔舔他的手。"
"老李走的那天——"
张婶停住了。
她看着藤椅,看着藤椅底下那些落叶,看着石榴树上飘落的花瓣。
"那天,救护车来了。阿黄挡在门口,谁都进不去。四个大男人拖它,它咬了一个人的裤腿,被踹了一脚。它叫得……"张婶的声音哑了,"我从来没听过那种叫声。不是狗叫,是那种——那种被活生生掰开的感觉。"
院子里很安静。小周的笔停了,老周的眼睛看着地面。
"从那以后,阿黄就再也没离开过这间屋子。它趴在门口等老李,等了两年。最后趴在藤椅上走的。"
小周合上了笔记本。
她没有再问问题。她站起来,走到藤椅前,弯下腰,看了看藤椅底下的落叶。
"这些叶子——"
"阿黄叼的。"张婶说,"它把落叶叼到藤椅底下,一片一片的。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是因为老李坐过这把椅子,它想把叶子放在老李待过的地方。"
小周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落叶。叶子已经碎了,干枯的叶柄一碰就断,碎屑从她指缝间漏下去。
她站起来,走到石榴树下,把手放在树干上。
树干上有一道刀痕,刻着"阿黄"两个字。字刻得歪歪扭扭的,但很深,像是用了一把很钝的刀,一刀一刀地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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