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红光隐没在灰烬里。屋里彻底黑了,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在墙上映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阿黄的瞳孔在黑暗里放大,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它不再动了,就那么蹲在凳子上,像一尊石雕,守着藤椅里那个正在和寒冷与黑暗搏斗的老人。
它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它只记得,老李的呼吸声渐渐弱了下去,弱得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灯芯。中间有几次,那呼吸声停了很久很久,久到阿黄以为永远不会再响起了,它就会用鼻子疯狂地拱他的脸,用爪子扒他的胸口,直到那破风箱的声音又“嗬”地一声拉响,它才瘫软下来,继续守着。
它也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刚被老李抱回家的那个雪夜,它冻得发抖,老李把它塞进怀里,用那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裹着。想起夏天的时候,老李把西瓜最甜的红瓤挖给它,自己啃着白生生的瓜皮。想起春天,他们在护城河边看柳絮,老李咳嗽着,它就用脑袋蹭他的腿。想起每一次它闯了祸——追鸡、咬坏邻居的鞋,老李从不真的打它,只是用筷子敲敲它的鼻子,说“下回不许了啊,阿黄”。
这些记忆,像藤椅底下堆积的落叶,一片一片,铺满了它的整个世界。而现在,这个世界的中心——老李,正在慢慢冷却。
后半夜的时候,老李忽然又清醒了一阵。他睁开眼,在黑暗里摸索着,摸到了阿黄的脑袋。他的手很凉,但抚摸的动作很轻,很慢。
“阿黄……”他叫它,声音虽然嘶哑,但很清晰,“我……我对不住你……没给你……找个好人家……”
阿黄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把所有的温暖都传递过去。它不懂“好人家”是什么,它只知道,老李就是它的家。从它被抱进这个门槛的那一刻起,这里就是全世界。
“你要……好好的……”老李的手慢慢滑下去,落在藤椅的扶手上,声音越来越低,像在梦呓,“等我……走了……你就……去护城河边……那里……有吃的……别……别老守着……”
阿黄不叫了。它只是把脑袋更深地埋进他的臂弯里,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着他,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留住,就能把那不断流逝的体温锁住。它听见他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呼气。
然后,那破风箱的声音,彻底停了。
阿黄没有立刻察觉。它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耳朵竖着,等待着下一次呼吸的响起。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藤椅里的人一动不动,手垂了下去,悬在半空中,像一片枯萎的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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