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看不见了。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两盏,只剩中间那盏还能亮,昏黄的光打在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在地上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阿黄看着那些影子在风里晃,尾巴尖轻轻摇了一下,像是在数数。
腊月二十九,巷子里开始贴春联。隔壁王大爷的儿子从城里回来,开了一辆白颜色的轿车停在巷口。车门一开,先下来两个孩子,一男一女,背着新书包往巷子里跑,边跑边喊爷爷。王大爷从屋里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蹲下来张开胳膊,被两个孩子撞了个满怀。阿黄趴在门槛上看着,看着那两个孩子围着王大爷叽叽喳喳地说话,说学校里的事,说考试考了多少分,说妈妈给他们买了新衣服。王大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说好好好。儿子和儿媳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一箱牛奶、一袋水果、几盒保健品,还有一条红塔山。红塔山——老李也抽那个牌子。阿黄的鼻子动了动。
王大爷的儿子看到阿黄,愣了一下,低声问他爸:“李叔家的狗还在啊?”王大爷叹了口气:“在。天天守着,哪也不去。你张婶每天给喂,倒是饿不着,就是——唉,不说了。”儿媳在旁边插了一句:“要不把它带咱家养?看着怪可怜的。”王大爷摇了摇头:“试过,不走。你张婶说,有一回把它抱到自己家,关上门,它愣是用爪子扒了一夜的门,第二天嗓子都叫哑了。后来就没人敢动了。”
儿媳还想说什么,被儿子拉了一下袖子,没再说下去。一家人进了屋,门关上了。王大爷家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电视机的声响,还有孩子的笑声。巷子里又只剩下阿黄,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阿黄从门槛上跳下来,走回藤椅旁,把老李的烟斗叼起来含在嘴里。烟斗是冷的,但斗钵里残留的那一丁点烟油的味道还在,苦涩的、焦香的、老李呼出来的那种混合着红茶和肺叶深处积攒了几十年的烟火气。阿黄含着烟斗,就像小时候含着老李的手指头——老李说它那是磨牙期,把手伸给它咬,它下口没轻没重,把老李的虎口咬出了一排牙印。老李也不恼,把手缩回来吹了吹,又伸过去。后来那排牙印变成了老李虎口上的一道疤,白白的一条,在那些因年岁而愈发松弛的皮肤褶皱里格外显眼。老李有时候会摸着那道疤跟阿黄说,你看,这是你给老子盖的章。
年三十。从下午开始,巷子里就热闹了起来。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传出了煎炒烹炸的声响,高压锅的气阀在嘶嘶地转,菜刀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剁着饺子馅,不知道谁家的砂锅里炖着莲藕排骨汤,莲藕的清甜混着排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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