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个月。
腊月初八,腊八节。
早晨起来,阿黄闻到了一股久违的甜香。
不是张阿姨带来的饭菜的味道,而是从厨房的砂锅里飘出来的——红枣、桂圆、花生、糯米,混在一起慢慢熬煮了几个时辰后散发出的那种黏稠的、温热的甜香。
张阿姨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搅动着砂锅里的腊八粥,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她一边搅一边用围裙擦眼睛,不知道是因为蒸汽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阿黄,过来。"她盛了小半碗粥,放在地上,又在上面撒了一小把掰碎的油条碎——那是她早上特意从巷口买的,老李生前最爱去的那家。
阿黄从藤椅下面钻出来。它已经很熟悉这个流程了——张阿姨每周来三次,打扫屋子、喂它吃饭、在老李的相框前站一会儿。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腊八,老李在世的时候,每年腊八都会煮一锅腊八粥,先给阿黄盛一碗,剩下的自己慢慢喝。
阿黄走到碗前,低头嗅了嗅。红枣的甜味、桂圆的蜜味、花生的香味、糯米的米香——它全都认识。因为每一种都是老李亲手放进去的。老李煮腊八粥有一个习惯:红枣要去核,桂圆要剥壳,花生要提前泡一夜,糯米要淘三遍。他说这些细节决定了粥的味道,马虎不得。
"吃吧。"张阿姨在旁边轻声说,"我按老李的法子煮的——红枣去核,桂圆剥壳,花生泡了一夜,糯米淘了三遍。"
阿黄抬头看了她一眼。
张阿姨怎么会知道这些?老李从来没跟邻居详细说过他煮腊八粥的方法。但张阿姨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对——红枣去核、桂圆剥壳、花生泡一夜、糯米淘三遍。一字不差。
它低下头,慢慢地吃起来。粥是温热的,甜度刚好,红枣的核确实被去掉了,桂圆肉软糯不苦,花生炖得绵烂,糯米熬出了胶质。和老李煮的一模一样。
吃到一半,它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它想起来——去年的腊八节,老李也是这样蹲在它面前,看着它吃腊八粥。老李自己还没吃,就先给它盛了一碗,说:"你先吃,你吃完我再吃。"然后他就蹲在那里,粗糙的手掌轻轻地摸着它的背,等它吃完。
阿黄抬起头,环顾四周。
厨房的灶台上,砂锅旁边放着一个空碗和一双筷子。那是给老李留的。张阿姨每次来都会做这件事——在桌上摆一副碗筷,好像老李随时会回来坐下吃饭。
但老李不会回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