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白昼总是短得仓促。
方才还是暖融融的午后天光,不过半盏茶的静坐光景,日头便悄悄向西边沉落。温柔的阳光褪去暖意,渐渐变得稀薄、清冷,斜斜掠过老旧的屋檐,将小院里一老一狗的影子拉得修长、单薄,静静铺在层层落叶的青砖地上。
风也变了性子。
午后的秋风尚且温柔舒缓,带着枯叶与草木干燥的淡香。一旦临近黄昏,晚风便裹着深重的凉意,穿巷而过,穿过光秃秃的枝桠,钻进门窗缝隙,拂在人身上,是沁入肌理的微凉,不刺骨,却绵长,一点点漫过单薄的衣衫,浸得人四肢发沉。
老李依旧靠在藤椅上,没有动弹。
方才那阵扰人的咳嗽总算彻底平息,只是耗去了他大半气力。此刻的他闭着双眼,眉眼松弛,神色安然,像是浅浅休憩,又像是单纯无力动弹,静静沐浴着黄昏微凉的天光,任由晚风拂动鬓边花白的发丝。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薄外套,终究抵不住深秋入夜的寒气。
布料单薄,挡不住层层渗透的晚风,凉意顺着袖口、领口钻进去,贴着皮肤蔓延开来,让他本就虚弱的身子,泛起一阵阵淡淡的畏寒。
他年纪大了,气血衰败,最怕换季入夜的寒凉。年轻时候在工厂做工,常年熬夜班、吹冷风,落下一身底子虚症,年轻时尚且能扛,到了暮年,一丁点的风霜凉意,都能轻易侵体,缠缠绵绵散不去。
只是他懒得动了。
人越老,越贪恋这份安静的松弛。懒得起身,懒得挪步,懒得折腾,就想这样静静坐着,守着小院的秋风落叶,守着脚边安稳的陪伴,消磨掉黄昏最后的光阴。
脚边的阿黄,始终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寸步未挪。
它温顺地趴在老李的小腿旁,金黄温热的身子紧紧贴着老人的脚踝,蓬松的皮毛撑开一层柔软的屏障,替他挡住从地面漫上来的地气寒凉。漆黑的眸子半眯着,却从未真正闭眼休憩,视线始终牢牢锁在老李的脸上,带着刻进骨血的警惕与牵挂。
它比人更敏感季节的更迭,更能精准捕捉温度的起落。
晚风转凉的第一刻,它就察觉到了。
空气里的风不再暖,阳光不再柔,周遭的温度一点点往下落,熟悉的秋夜寒凉,悄无声息笼罩了整座小院。
阿黄轻轻动了动耳朵,原本搭在前爪上的脑袋微微抬起,鼻尖轻轻翕动,试探性地嗅了嗅晚风里的凉意。
下一秒,它默默调整了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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