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老李的咳嗽声渐渐平息,变成沉重的、断断续续的鼾声。
天亮了,雨也停了。
一缕微弱的光线从屋顶的瓦缝里挤进来,照在漂浮的尘埃上。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老李那艰难的呼吸声,像是在拉着一架沉重的破车,一步,一喘。
阿黄这才慢慢松开爪子,从床边退下来。它的后腿因为长时间站立而麻木,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它走到门口,用鼻子拱了拱那扇关得死死的木门。门没开,老李今天没起来开门。
它又走回藤椅边。藤椅上空荡荡的,没有了那个穿着旧棉袄的身影。阿黄绕着藤椅转了两圈,然后像往常一样,想跳上去,蜷在老李的腿边打个盹。可是,它试了两次,前爪搭上椅面,后腿却怎么也使不上劲。第二次尝试时,它还滑了一下,爪子在光滑的藤条上刮出“刺啦”一声响。
老李在床上动了一下,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
阿黄立刻僵住了,不敢再动。它怕吵醒老李,更怕老李因为它跳不上去而失望。它等了一会儿,见老李没再动,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藤椅的下面。那里最安全,也最温暖。它把身体缩成一团,把鼻子埋在尾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烟草味。还是那股熟悉的烟草味。
这味道让它安心。它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它还很小,瘦得像只老鼠,在垃圾桶里找吃的,被几个野孩子拿石头追打。是老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弯下腰,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把它从泥水里捞了起来。
“嘿,小家伙,跟我回家吧。”
那一刻,烟草味包裹了它,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恐惧。
从那天起,它就有了家,有了名字——阿黄。老李从不嫌弃它脏,也不嫌弃它馋。他把粥锅里最稠的那一层盛到破碗里给它吃,自己喝汤。冬天,他把冻得瑟瑟发抖的它抱进怀里,用那件旧棉袄裹着。夏天,他摇着蒲扇,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也给趴在身边的阿黄赶蚊子。
阿黄觉得,老李就是它的天。
可是,这天好像要塌了。
最近这段时间,老李变了。他不再带它去护城河边散步,不再坐在门口晒太阳,也不再一边抽烟一边跟它念叨那些陈年旧事。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却好像什么也看不见。有时候,他会突然叫它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阿黄听不懂的恐慌。
阿黄能做的,只有守着他。寸步不离地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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