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椅。藤条的颜色因为长期的磨损,已经变得深浅不一。在扶手的位置,有一处颜色特别深,那是老李的手常年摩挲留下的印记。阿黄记得,老李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有一块厚厚的老茧,那是年轻时做钳工留下的。每次老李抽烟,那两块茧子就会摩擦着藤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竟然把坚硬的藤条磨出了一层包浆。
阿黄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那处深色的印记。味道很淡,但有一种咸涩的感觉,那是汗液和岁月混合的味道。
它就这样舔着,一下,又一下。仿佛通过这种方式,就能把老李的灵魂留下来,就能把流逝的时间拽回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屋里彻底黑了。没有了光线,气味和声音就变得更加清晰。阿黄能听到墙角蜘蛛结网的声音,能听到老鼠在天花板夹层里跑过的声音,还能听到自己心脏缓慢而沉重的跳动声。
它把身子往藤椅底下缩了缩。那里积攒了四百三十九片落叶,还有一个它珍藏了很久的东西——一块骨头。那不是吃剩的肉骨头,而是一块光滑的、白色的石头,形状有点像骨头。那是老李在护城河边捡到的,当时老李笑着说:“阿黄,这像个宝贝,给你玩。”
阿黄把那块“骨头”叼了出来,放在爪子间,用舌头反复地舔舐。石头冰凉,没有任何味道,但它就是喜欢含着它。这让它觉得,老李给它的东西,一直都在。
夜深了。
巷子里传来了打更人的梆子声。一下,两下,空洞而悠远。
阿黄知道,这一天又要过去了。它不知道老李走了多少天,但它知道,自己又守了一天。它守住了这屋子,守住了这藤椅,守住了这烟草味的余烬。
它把下巴搁在那块光滑的石头上,眼睛望着黑洞洞的门口。那里,曾经是光进来的地方,也是老李走出去的地方。
它在等。
等到天荒地老,等到海枯石烂,等到那股烟草味彻底消散,等到自己的身体化作尘土,它也要等。
因为它是一条狗。一条被老李从垃圾堆边捡回来的狗。它的命是老李给的,它的忠诚也是老李给的。
风又起来了,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阿黄打了个哆嗦,把身子蜷缩得更紧了一些。它把鼻子埋进那件旧外套的袖口里,在那越来越淡的烟草味中,它仿佛又听到了老李的声音,就在耳边,轻轻地说:
“阿黄,乖,等我回家。”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阿黄那已然昏花的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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