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蔓时有时无的边界感;想起李南那种被硬生生擦掉一半存在的空洞。原来每一次灯灭,不只是熄光,而是在收割见证。有人看见了,就要有人被回潮带走,像拿人的记忆给校规续命。
“那就别让它灭。”她说。
程砚却看向楼道顶端,声音低了下去:“不止这一盏。现在外面那几条家长通知也在跟着灭。”
姜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门外的人群已经乱了。
有人手机屏幕忽明忽暗,像信号被什么东西掐断又放开;有人刚刚拨通家长电话,听筒里却只剩下断续的电流声。更远处,那些从楼梯阴影里被点名牵上来的旧人,正一个个站得发僵,像被另一轮更深的通知重新扫过。林栀的脸上血色褪尽,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条十年前的补送通知正在倒计时,像一封即将自动签收的判决。
“我妈说她收到过我初一的转宿通知。”林栀声音发抖,“可我初一根本没转过宿舍。”
姜妗的手指一紧。
“还有呢?”
林栀抬起头,眼眶发红:“她说学校那年还来过电话,说我夜里没回楼。可我那晚发烧,请过假。”
这句话一落,旁边另一个女生忽然也抖着开口:“我家里也有。十年前,学校说我旷点,后来又说我补签过。可我根本没……”
她没说完,便猛地捂住嘴。
因为走廊那盏灯又暗了一分。
这一次,墙上的周雯影子直接晃散了半边。照片里原本补实的人像被压回去一截,像有人在把刚拼上的缺口往回抠。姜妗知道不能再等了,她直接把总簿正文往怀里一夹,另一只手去按灯座,掌心被烫得发麻也不松。
“程砚,想办法稳住灯。”
“稳不住。”他答得很快,语气却冷得厉害,“亮的是正文,暗的是回潮。你一旦把正文拿离封皮,灯就开始借外面的见证补能。要么继续补名字,要么让更多人看见,灯就会自己抽。”
“抽什么?”
“抽掉已经承认过的人。”
姜妗心头一震。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条规则,正文不熄。不是说纸页不能熄,是说它必须靠不断亮着来维持删改。现在她把正文抽出来,等于把这套机制拽到白天里。白天开始记起,灯就开始吞见证。学校不允许真相单向扩散,它会拿每一次熄灯当交换。
“那就让它抽不干净。”姜妗咬住字,视线扫过门外每一张发白的脸,“所有看见的人,都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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