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丧嫁娶、盖个房、供个孩子读书,捉襟见肘了,都爱往日头底下那些还算殷实的户头周转。王晓雨的家里,那时候还当着半个街坊的面,热络着跟他家走动。有一回,王家当家的登门借钱,说有要紧的急用,开口借一笔数目不小的,说过些日子手头缓了,立时就还。他李享知当时念着老交情,没有多想,就把钱借了出去。
可钱借出去,就像水泼在沙地上,再没个响声。起初那两年,王家人还隔三岔五地来,哥哥长嫂短地寒暄;再后来,街上见了面,就只剩点头;再后来,连那点头里,都掺了些躲闪。那笔钱,就这么搁着、烂着,成了他心里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旧事。
他一直没去讨。倒不是记不得,是要讨,也得想明白是为着哪口气去讨。为一个“钱“字去逼一个落难的人家,那不是他李享知做事的章法。他宁可让这本账,就这么搁在心上,等它自己在岁月里烂透、翻过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翻了这么多年,这笔账,竟会由一个他认不太出的年轻姑娘,捧着送到他门口来。
他这些年见过太多欠账的人家。有的欠钱,日子过不下去,人先躲了,账就烂在岁月里;有的咬牙还钱,还的却多半是怕落个“欠人一辈子“的闲话。像王家这样,隔了这么多年,硬是把本钱利息一分不差地凑齐了、专程送上门来的,他头一回见。这份“准时“,迟到了太多年,却到底没有缺席——这也让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旧结,解开了大半。
他拿起那沓钱,没有数,只端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这笔账,我记得。你家里现在,是怎么个光景?“
那姑娘低下头,喉头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一口很重的东西:“家里……早就散了。我爸前几年病没了,我妈一个人拖着我们俩孩子,起早贪黑,才勉强把日子过到今天。“她抬起眼,“这些年,我妈老念叨,说欠李叔你这份恩情,是我们王家的罪过。她说,这辈子能把这个'账'还清,她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李享知听着她这句“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没有接话。他太清楚,真正的石头,从来不在钱上。王晓雨当年绕开他、算计他,把好好的一个家,过成了一笔怎么也还不清的死账。如今钱债是能还清了,可那些年错过的、烧掉的、再也补不回来的,又用什么还?
他没有把这番话问出口,心里却把这一页,轻轻揭了过去。他只把那沓钱、那几张存单,一样一样重新包好,收进自己怀里那本红皮账本的夹层里。
“这钱,我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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