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一愣:“父皇?”
朱元璋站起身,动作却明显慢了半拍。
“咱出去走走。”
马皇后没有拦。
朱元璋只叫杜安道跟上,径直出了坤宁宫。
那背影依旧挺直,却莫名少了几分平日里一脚踩下去便什么都敢定夺的硬气。
……
直到人影消失,朱标才收好军报:“母后,儿臣也去文华殿召群臣议事。”
“标儿。”
马皇后叫住他。
“你看出你父皇方才在想什么了吗?”
朱标沉吟片刻:“在权衡新学?”
“他是在犹豫。”
马皇后轻轻摇头,停顿片刻后,才缓缓补了一句:“更准确些说,是迷茫。”
朱标怔住了。
在他心里,父皇可以暴怒、多疑、固执,唯独“迷茫”二字,很少与那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大明皇帝放在一起。
马皇后示意他重新坐下。
“新学真正难的地方,不在儒释道,也不在几座书院寺庙,而在皇权。它教人遇事先问凭据,教人可以质疑旧说,甚至证据不对便改圣人的话。这样的学问放在格致院里,你父皇能容,拿去造炮、修渠、治病,他也会喜欢。”
“可若它进了天下学堂,让千千万万的人都学会这么想,有朝一日,他们会不会也拿同样的问题去问皇帝?”
朱标心头一沉。
他终于明白父皇怕的是什么。
可随即他又更加不解:“既然父皇迷茫,儿臣身为储君,更该替父皇说明利弊。方才儿臣几次想替五弟说话,母后为何都拦着?”
马皇后凝视着长子片刻,脸上的神色也一点点沉静下来,显然接下来的话,她早已在心里斟酌了许久。
“因为这一次,你不能站队。”
“至少现在不能。”
这句话显然出乎朱标的预料。
他方才想过许多种缘由,却唯独没想到,母亲几次拦下自己,竟是在刻意让他与这场风波保持距离。
朱标眉头渐渐蹙起,显然还有些想不通其中关节。
“你疼老五,娘知道。你觉得新学于国有利,娘也知道。”马皇后缓声继续说道,“可正因为你是太子,所以这一次更得把手收回来。”
“儒释道、新学、皇权,这不是改一道章程,也不是哪群官员争利,事情最后会闹到哪一步,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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