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转身往二楼治疗室走。唐婉晴还没睡,乒乓球桌上的台灯亮着,她趴在桌上写病历——不是末日后伤员的病历,是末日前的。她在整理医疗队从附属药房带回来的处方档案,试图从已故患者的用药记录里反推哪些药品在末日前的消耗量最大,从而优化库存的分配优先级。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从黑暗中走进光圈的人。
“你明天去天枢区帐篷。”她说。不是问句。
“是。带大刘一起去。以讨论物资交换清单为由。实际目的是侦察——数人、看装备、判断马副部长有没有后手。”他在她对面坐下,“如果我在帐篷里发现什么不对——比如他们有我们没有的武器,或者兵力比我们预估的多——我会在谈判桌上发信号。信号是大刘和我吵架。只要大刘拍桌子说‘不谈了’,你就知道事态不对,启动应急方案。”
唐婉晴把笔放下。“应急方案是什么。”
“撤退。”何成局说。这个词从自己嘴里出来的时候,他发现它比昨晚在白板上看到的时候更重。撤退意味着放弃校园基地,放弃这栋楼、这个仓库、这些货架和纸箱,放弃他把罐头一个一个排列整齐所花费的全部时间。但这个词从唐婉晴嘴里出来的时候是一个战术选项,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具体的画面:一百多人在旷野里往西或往东走,用床单包着物资,防御组在队尾断后。方晴说往西走——她在西边吗,谁也不知道。她说了“我在那儿”,但那是三个月前说的话。
“如果不撤退呢。”
“那就只能打了。”何成局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框上。掌心朝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这个动作现在变成了不自觉的习惯。他回头对唐婉晴说:“你怕不怕。”
唐婉晴没有回答。她把病历翻到下一页继续写,笔尖和纸面摩擦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治疗室里持续了很久。何成局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转身准备走,她的声音才响起来:“我每天处理伤口的时候都会看到怕——伤员怕疼,护士怕失误。怕本身不影响结果,怎么处理怕才影响结果。”
何成局站在门口想了想她的话,点了下头,推门出去。
天亮之后,何成局在仓库里准备了一份物资交换清单。不是给天枢区准备的——是给自己准备的谈判道具。他把过去三个月所有灰色物资的库存数据汇总成一张表,品类、数量、存放位置、有效期,每一项都精确到个位数。但他不打算把这张表给对方看。他打算给马副部长看另一张表——一张专门为谈判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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