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书的声音停了。
“谁。”
“何成局。”
沉默。很长。长到走廊里有人经过的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你来干什么。”声音隔着门,但语气比张悦那天在楼梯口要平。不是没有愤怒——是愤怒已经被时间稀释成了某种更持久的东西。不信任。
“我来——”何成局说,然后停住了。他差点又说“道歉”。但他想起张悦的话:你道歉是因为真的觉得错了,还是因为需要签字。他把“道歉”两个字咽回去,换成了另外一句。“——跟你说清楚。你不用原谅我。我就是来把话说清楚。”
门开了一条缝。陈雨桐站在门后面,脸上没有表情。她大概二十出头,戴眼镜,末日前学汉语言文学的,何成局在末日前不知道她的名字——末日后知道,因为仓库登记表上有。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像是刚熨过。但末日之后没有熨斗。她是用手抚平的。
“你说。”她说。和张悦那天一模一样的两个字。但语气不同。张悦的语气是“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编”。陈雨桐的语气是“我不抱期待,但你可以说”。
何成局站在门口,没有试图往里走。他的手放在身体两侧,没有揣兜,没有抱胸——不是刻意控制的身体语言,是他发现自己在陈雨桐面前做不出任何防御性姿态。
“两个月前在仓库。你晚上来领配给,我让你等了半小时。不是因为忙——是因为你上次没答应帮我整理货架。这半小时不是工作流程。是——”
何成局是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惩罚?报复?欺负?每一个词都对,但每一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像在给自己贴标签。他停顿的时间太长了,长到陈雨桐替他说完了。
“——是你用权力让我付出代价。”她的声音很平稳,像在做病句改错,“因为我拒绝了你,所以你用拖延配给发放来让我知道——拒绝是有后果的。”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是。”
陈雨桐从门缝里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不是何成局那种算计的亮,是某种被磨了很久之后反而更干净的亮。像河里的石头,在水里泡了几年,棱角没了,但质地更硬了。
“你给张悦道歉的时候,我听到了。”她说,“在楼梯口。张悦问你——道歉是因为错了还是因为需要签字。你答不出来。”
“现在也答不出来。”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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