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山与青安镇一江之隔,玉家众人若要出山,必先在镇中落脚。我见过不少玉家子弟,与凡人也无甚分别,唯有两人不同。一位是数年前偶遇的,身形与我相若,立在那里便如一株苍松拔地而起,周身浮着清光,虽远不及姑娘这般夺目,却比萤火亮得多了。”
玉朝听着,心下暗忖:这形容倒与七叔玉祁有几分相似。
玉家旁支多是不修法术的凡人,主家子弟又个个闭门清修,轻易不下山;唯有七叔,数年前才云游归来,当年赠她的那支乌木簪,此刻还绾在发髻间。
“还有一人是在十年前。”他声色微沉,面上浮现出几分忌惮之色。“你可曾见过死去多年、皮肉早该腐朽,偏生尸身完好如初的人么?那人便是这般,周身气息浑浑噩噩,偏又透着一点清灵,活似坟茔上飘着的磷火。我瞧不透他的深浅,只觉如川归海,深不可测,怕冒犯便未敢多瞧。”
他说得认真,不似作伪。玉朝听那形容,心头一动,当真像极了守尸鬼,舍老祖其谁?
这些年老祖明面上坐镇太和殿,可谁知私底下夺舍了多少旁支子弟,借身份行方便。只是好好的,老祖下山来做什么?
莫不是打家劫舍,寻修士入药?
正出神,便听林秋白问道:“姑娘是玉家人,可知这二位是谁?”
她心神一凛,连忙收了思绪,撇得一干二净:“你莫要攀扯我。我不过是个端茶递水的丫鬟,整日只守着小姐,哪会知晓旁的事?”
林秋白神色一敛,似笑非笑道:“是么?可我瞧姑娘言谈举止不像丫鬟,倒似话里的小姐。”
“当真?”玉朝先是一怔,随即喜上眉梢,话出口才觉失态,忙抿了唇压下笑意,可眉梢眼角的仍带了几分矜骄道,“小姐曾教我读书识字,日日朝夕跟着,想来也学了几分气度。”
她神色轮换,把那副“心比天高、偏生命薄”的丫鬟模样演了个十足十。至于林秋白信不信——与她何干?
“哦,原来只是学了几分。”林秋白拖长了语调,笑意更深,“我还当是玉家出了什么变故,才逼得主子孤身一人,涉险下山呢。”
“先生说笑了。”玉朝暗惊此人敏锐,面上却笑吟吟的,滴水不漏,“不过是老祖飞升在即,阖山闭关护法。小姐怜我是凡胎俗骨,不忍我困在山中郁郁此生,便大发慈悲,放我下山来侍奉父母。”
林秋白目光将她上下一量,戏谑道:“年纪不大,个子不高,修为不济,心眼倒是不少。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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